2015年10月19日,距離車禍已過去56天。
“星歌啊,你也知道...我們小livehouse能活著有多麼不容易,”一個賊眉鼠眼的店長搓著手,尷尬笑道,“檔期都已經滿了,而且要是讓觀眾知道...那我......”
“好了,不用說了!”星歌煩躁地一推手,示意他停止說話,“道理我都懂,我能理解,我知道了,我馬上離開。”
她鬱悶地揉搓著自己的額頭。
“那這樣最好,理解萬歲!”賊眉鼠眼店長點頭竊笑,“對了,星歌要是有時間來這裡演出的話,我們隨時大駕光臨!”
星歌胡亂點著頭,拉著菊裡的手轉身離開。
已經被第15家livehouse拒絕了。
下北澤作為搖滾聖地,約有30家livehouse。
換句話說,她已經被一半的下北澤拒絕了。
她煩躁得將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只是要個檔期,怎麼就這麼難呢?就算是她樂隊剛出道那會兒,也沒被拒絕得這麼幹脆吧?
她只要一說,接下來的這支樂隊由5個孩子組成,就會被立馬拒絕。
但並不全都是直接拒絕的,還有些店長在看了錄製的影片後才選擇拒絕。
“部分成員水平還算不錯,特別是那個鍵盤手,”某店長摸了摸下巴,“但是合奏簡直一塌糊塗,
那個鼓手完全跟不上節奏,紅毛吉他手比她稍微好一些,這兩人簡直白瞎了其他孩子的超神發揮。”
同樣看過影片的其他店長也差不多是這個評價。
就算花錢買檔期也不同意。
平時不都是唯利是圖的嗎?
“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其中一個店長這麼說道,“如果你是競爭對手派來抹黑我的怎麼辦?
說我花錢就能買檔期,那隨便甚麼臭魚爛蝦都能上臺,我怎麼跟觀眾交代?”
去你的臭魚爛蝦!
她甚至去找了平時經常去演出的livehouse,但結局也依然沒變。
計劃裡最好是在一所livehouse裡演奏,因為氛圍感特別濃烈。
可若是再不行,那她們也只好退而求次去街演了。
但要解決也很簡單,可以呼叫安和昴的外婆,安和天童機械降神。
但也很難,因為伊地知星歌拉不下這個臉。
驕傲的她,自認為在下北澤混跡多年,多少都有些薄面,更何況她也想為小悠,為妹妹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像一個大人一樣。
她既然已經是大人了,那麼就應該有點大人的樣子,妹妹她們只需要安心練習就好了,其他的,都交給姐姐吧!
這時,她的內心感到十分愧疚。
抱歉,以前是我太任性,要是我早點發現你的心意,讓你早點成為鼓手就好了,也就不用被那些店長這麼批評。
她閉上眼睛,心中溢位了滿滿的愧疚。
要是我有一家livehouse就好了,這樣她們就不用看別人的臉色,想演出就演出。
開一家livehouse的念頭從此刻生根發芽。
這時,菊裡從自己的兜裡揣出一張名片來。
“那個,星歌前輩,我這裡還有一張以前的那個名片,”廣井菊裡小心翼翼地將名片遞出,“就是那個松本江小姐給我的......”
伊地知星歌揉了揉眉頭,她一隻手將名片拿了過來,低頭一看。
“XMAX?”她輕聲念出了名片上的livehouse,上面還寫了看起來很文藝的字型,“松本江”。
她想起來了,這不是那時菊裡演出結束後,闖進更衣室的那個女人給的名片嗎?
“阿嚏——”松本江打了個噴嚏,“誰在想我?”
隨後,她便對眼前的新人說道:“見到我還不叫前輩嗎kora?!現在的新人都這麼囂張嗎kora?!”
言歸正傳。
伊地知星歌抿著嘴唇,神色複雜。
XMAX嗎?
她知道虹夏她們的水平,自然也就特意挑的小livehouse去詢問。
像XMAX這些大型livehouse,她根本就沒把它們划進計劃裡,更別提現在的Rainy酒吧了。
所以...要去嗎?
星歌咬咬牙。
去,怎麼不去?!
死馬當活馬醫了!
為了小悠,為了妹妹,就算是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得去闖一闖!
片刻後——
伊地知星歌和廣井菊裡站在XMAX門口,瑟瑟發抖。
畢竟她們的請求就相當於讓一個普通話都說不標準的人上聯合國演講。
推開場館大門,伊地知星歌頓時傻眼了,今天的人好像格外地多!
明明她上次來的時候還沒這麼多人,站在門口一眼就能看見站在前臺的小姐,可現在別說小姐了,就連前臺那個大木櫃都看不見。
伊地知星歌的心中有些不妙的感覺,她詢問了旁邊的女人。
這才得知,原來今天是XMAX的開店三十週年紀念,店長為了慶祝,特意花重金請了當紅的【JPINK】樂隊來演出。
這個她知道,這個樂隊在“日本年輕人最喜歡樂隊”投票中排行第七!
別看排名不咋滴,可也不是她這種只在下北澤活動的樂隊可以碰瓷的。
連【JPINK】都能請來,足以知曉這家livehouse的實力。
所以,自己真的要在這麼厲害的店,跟店長說讓她那個“菜鳥”妹妹上臺演出?
就算手裡握著所謂的名片,她的心裡也沒底。
“星、星歌前輩,”廣井菊裡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為、為了,小悠,拼了!”
她咬著牙,埋頭擠進了這瘋狂的人潮,尋找排隊的隊伍。
星歌愣住了。
連這麼內向的菊裡都衝進去了,她一個自詡前輩的傢伙卻猶豫半天?
我枉為前輩!
星歌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擠進人群,跟上了菊裡的步伐。
費了老半天勁,她們才終於排到前臺。
人潮的喧鬧聲此起彼伏,爆裂的吉他聲從敞開的大門內闖出來,吵得星歌心煩意亂。
“門票2580日元,飲品580日元,有可樂,橙汁......”前臺小姐乾淨利落地報價。
沒辦法,人實在太多了,沒時間浪費。
“等等等!”星歌鼓起勇氣,大膽地將名片遞了出來,“我想要找你們店長!”
前臺小姐百忙之中抬起眼睛,只一眼就認出了星歌手中的名片。
“右拐彎,25m後左拐,直走34m,然後......”前臺小姐將票據排列好,“沒事就請您先離開,我還要忙。”
星歌微微一愣,連忙道謝。
她捏著名片一臉懵逼。
這麼容易...就放進來了?
她還以為會出現甚麼刁難的場面,沒想到這麼容易
人啊,就是賤,來得太難就喊呱呱,太容易就覺得不真實。
這時,還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伊地知星歌兀地痛呼一聲,捏著的名片更是掉落在地。
原來,星歌旁邊就是廁所,由於走路沒看路,剛好和從廁所出來的人撞到了一起。
“哪個混蛋啊kora!走路不長眼睛啊kora!”
一道惱怒的聲音響起。
剛打算彎下腰撿起名片的伊地知星歌微微一愣,她很快撿起名片,抬起頭。
“是你?!”星歌驚撥出聲。
“是你個八嘎......欸欸?!”
原本跌倒在地的松本江正捂著腦袋,惱怒地罵著,在聽見聲音後抬頭一看,才發現是老熟人。
“星歌小姐?!”松本江猛地彈跳起來,她眼裡冒著星星,“您又來演出啦?”
一副小迷妹的樣子。
“不,這也不對啊,”她有些困惑,“我問過我哥哥了,今天沒有星歌小姐的樂隊啊?”
“欸,這不是上次那個【SICK-HACK】的廣井菊裡嗎kora?怎麼,來消費我的名片的嗎kora?”
松本江雙手叉腰,一臉神氣。
面對星歌,她連口癖都消失了。
“額...哦......”星歌撓著腦袋,有些尷尬地看著松本江,“只是來找老闆的......”
“哦,找我哥哥啊,”松本江注意到了星歌手上的名片,“名片在這兒是吧,行,我帶你們去吧。”
“你哥哥?!”x2
星歌和菊裡驚撥出聲。
“嗯,對啊!”松本江滿不在乎地回答,她走在前面,帶兩人去找店長。
“那...那你?”星歌懵得不知道說甚麼了,她邁起腳步,跟在後面。
“如果你是想問我在外面演出的時候為甚麼不報XMAX的名號,那我會回答你——為了保證音樂的純潔性。”
松本江走在前面,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兩人會問甚麼:
“如果你是想問我為甚麼發名片的話,那我會回答你——引流。”
“引、引流?”
松本江解釋道:
“嗯,我一般都是發給看對眼的樂隊,叫他們來我哥哥這裡,只要他們火了,多少都會念著我們的舊情。”
“事實證明,我眼光還是很不錯滴~”松本江比了個耶,一臉得意,“能走到今天,我哥哥還得感謝我咧!”
“好了,到了!”
松本江一把推開大門,明亮的光就把兩人的眼睛都給閃瞎。
“oi!哥哥kora!”松本江雙手叉腰,朝著裡面的辦公桌大喊。
那辦公桌後,一個黑色辦公椅背對她們,聽見松本江的喊聲就無奈地轉了過來。
星歌認識他,松本店長,之前來演出的時候還和他碰過面。
“多大人了還這麼冒冒失失的,”松本店長無奈一笑,“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他對三人說道。
松本江倒也沒客氣,拉著兩人就坐在沙發上。
瞧這架勢,不知道還以為松本江才是店長。
“行,名片就不核實了,”松本店長拿著一部蘋果ipad走了過來,“你是【SICK-HACK】的廣井菊裡吧?上一次在buii演出很不錯。”
“下週星期六下午4點30分是空出來的,”他操縱著ipad,“不介意的話就定在那裡吧。”
他下意識忽略了伊地知星歌。
“啊,謝謝,”廣井菊裡受寵若驚,隨後她尷尬地撓撓頭,“不過,不是我啦......”
聞言,松本兄妹一愣。
“不是你?”松本店長的ipad停在半空,他遲疑了兩秒後,看向星歌,“【決不妥協】的實力不需要名片啊?你們正常預約都是可以透過的。”
“不,”星歌尷尬地撓撓頭,“其實,我是想......”
她將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還給他們看了影片。
片刻後,松本店長用“你在耍我嗎?”的眼神看著星歌。
星歌埋著頭,可謂十分之尷尬。
“我們知道這個請求十分失禮,可我們也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但如果不行的話,我們也不強求,謝謝您願意花時間傾聽我們的理由......”
她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是一個驕傲的人,一個好臉皮的人,一個連道謝都不會彎腰鞠躬的人,可為了小悠,為了自己的妹妹,卻果斷地低下了頭。
這一刻,想要開一家livehouse的念頭從未如此熾熱。
她高估了自己,自己在下北澤就是路邊一條,有個屁的面子。
為了小悠,為了妹妹,自己的驕傲,自己的尊嚴不要也罷。
明天就去求安和天童女士吧...不,馬上就去!
突然——
“噗呲——”松本江兀地笑出聲來,她邊捂著肚子邊猛捶著沙發,“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幾人都愣愣地看著她。
星歌眉頭緊皺,頭上浮現出井號來。
我知道妹妹她們很菜,可也不能任由你們嘲笑!
她正想開口,卻聽見了——
“哥哥,”松本江站起身來,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同意吧kora。”
她笑著看向自家哥哥,很平靜。
“這個先河不能開,”松本店長皺緊眉頭,“不是說好了嗎,名片只是演出的通行證!”
“偶爾破個例,也沒甚麼吧kora?”松本江拍了拍手,伸了個懶腰。
隨後,她露出高傲的笑容。
“我這一生,最佩服的就是這兩種人。”
“第一,粉絲量比我多的人。”
“第二,實力比我強的人。”
隨後,她環抱雙臂,自信地看向星歌:
“毫無疑問!星歌小姐,你們的內心比我還要熾熱!”
“甚麼意思?”星歌下意識問道。
“意思就是比我還要強!”
那塗著煙燻妝的眼睛認真地盯著伊地知星歌,她抬起手,輕輕一拳碰在星歌肩膀上。
“星歌小姐,”她嘴角上揚,“我敬佩你!”
做完這一切,她雙手插兜,將挑染長髮猛地一甩,身上掛著的搖滾掛環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聲。
“太任性了,我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松本店長眉頭皺得可以夾死一隻蒼蠅。
松本江停下腳步,她緩緩回頭,平靜地望了他一眼。
“哥哥,還記得你為甚麼要接過爸爸的這家livehouse嗎?”
此言一出,松本店長的眉頭瞬間舒緩下來,他瞳孔微縮,似乎想起了從前。
——“別怕,小江,哥哥還在,你就不算孤身一人,
無論如何,都請你放聲歌唱吧。”
空氣頓時沉默下來。
松本江望著松本店長,噗呲一笑:“我希望,另一個小江也能放聲歌唱。”
松本店長嚴肅的神色瞬間崩塌,他愣愣地望著妹妹一眼,隨後低下頭來,看著ipad。
攥著ipad的手,指尖幾近泛白。
可很快,他的指尖緩緩放鬆,深深吐了口氣。
他抬起頭,無奈地看向妹妹:
“好歹,把舌釘拔了吧?吃飯很難受的......”
松本店長,敗北!
聞言,松本江吐出舌頭,上面的舌釘閃閃發光。
“略略略!”她將舌頭收起,隨後猛地回頭,背過身來,同時高高豎起了一根中指,“笨蛋老哥,少管我kora!”
隨後,她向星歌喊道:
“星歌小姐!你和你的妹妹要加油啊!”
聞言,星歌才從呆愣中回過神來,她猛地揮起手喊道:“好!到時候,一定要來看啊!”
松本江再次舉起手,但這次卻不是中指,而是.......
——“搖滾不死”。
松本店長無奈地看著那道背影離開,等到門關上後,他便恢復了嚴肅。
他望向兩人,認真說道:
“我們,商討一下。”
————————
後藤一里覺得自己是一個偷跑的壞蛋。
她在樓梯口等了好久,才等到其他人都出去了。
接著,她左顧右盼,偷偷溜進了悠的病房裡。
雲野悠原本在專注地從影片網站上學習唱歌技巧,可他的餘光卻悄然溜進了一個粉毛。
他遲疑了兩秒,才將視線轉向那個偷感十足的小粉毛。
“一里,你......”雲野悠眼角一抽,“你在做甚麼?”
後藤一里嚇了一跳,整個人畏畏縮縮的,恐怕下一秒就要蜷縮成一團了。
她望向雲野悠,頭上留下一滴冷汗,尷尬地傻笑:“嘿嘿嘿嘿嘿......”
看著眼前像小偷一樣的一里,雲野悠眉頭一挑:“別笑,你也過不了第二關。”
“欸?”
“像小偷一樣啊,一里,”雲野悠放下手機,拍了拍床邊,“說吧,準備要偷甚麼呢?只要一里開口,我馬上給一里送去哦。”
一里的小臉兀地紅了,她絞著手指。
“那個,”她乖巧地湊近,然後趴在雲野悠拍打的床邊,“我想...我想偷偷......”
她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紅得可以滴出血來。
雲野悠一愣,隨即眨眨眼睛:“甚麼?”
一里兀地向後一步,隨後跑開了。
正當他覺得莫名其妙的時候,一里搬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搬來的高腳凳過來了。
她流著汗,縮了縮鼻子,將那高腳凳擺正來,雙手墊在凳子上,只見她一撐,嬌小的身子就挺了起來,然後嘿咻嘿咻地將腳邁上來。
完成了!
一里踩在了高腳凳上,已經可以俯視雲野悠了。
“喔!”雲野悠昂著腦袋,驚歎鼓掌,“斯國一!”
他就像看了半天的默劇。
明明床頭就有一個高腳凳,她還要去找其他的。
可能是覺得有人會坐,所以就不想踩吧。
而後,她才俯下身子,粉紅的小臉湊近雲野悠的耳朵。
雲野悠被這吐息打得有點癢,想要搖頭。
“悠,”一里嚅囁,“別動.......”
這一聲嚅囁在耳邊被放大了數倍,雲野悠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忍著癢,儘量保持靜止不動。
“我想...我想偷偷......”
她繼續了剛剛未說完的話語,可是就算如此,她也是結結巴巴的。
“偷甚麼?”雲野悠一臉疑惑。
這吐息真的打得他耳朵好癢,還有一種溼潤的感覺。
一里的臉越來越紅,到了後面,她的腦袋甚至冒起了蒸汽。
她從未感到自己的心跳這麼快過,砰砰砰砰的簡直要爆炸了。
“我...我想偷偷,”最後,她鼓起了勇氣,閉起眼睛,“悠!我想偷偷告訴你!我們不是故意不來的!我們在準備一個很大很大的驚喜!”
說完,她就向後一個踉蹌,差點摔下凳子。
那嬌小的身子顫抖地下了凳子後,她就攥緊雙拳,虛護胸前,閉著眼睛喊道:
“請、請盡情地期待!”
說完,她頂著一頭的蒸汽,像風一樣一溜煙跑了。
雲野悠愣在床上,兩隻眼睛不停地眨著。
他兀地噗呲一聲。
昴不是說過了嗎?
你們的訊息,是不互通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