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本縣,鄉下一條較為平整的土路上,兩個身穿國中制服的寸頭少年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打鬧,時不時吸上一口自己手上的小香菸。
“喂!久治!”其中一名少年開口喊道,彈舌的脆響輕輕炸開,“要我說,那個老不死的雲野老師是真的屁事特別多吧kora!”
他嘴角不屑地上揚,一團菸圈緩緩吐出。
“就是說啊!志方!”久治也吐出一口菸圈,露出一口大黃牙,“老不死的都退休了,還天天跑學校來視奸,看得我都火大kora!”
“他要敢在這裡,信不信我一拳給他卵蛋打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當兩人笑得正開心的時候,一聲暴喝在身後炸響。
“哪個班的?!站住!”
那兩人嚇得渾身一抖,連忙轉身,看到的赫然就是那嘴裡的“老不死” 。
“老不死”額頭青筋綻起,蒼老的白髮沖天而起,那狠厲的眼睛緊緊盯著他們,臉上皺得猶如來自地獄的惡鬼。
“小小年紀就抽菸,給我站住!叫甚麼名字,哪個班的?!”
“老不死”指著他們倆的鼻子罵道,隨即挽起衣袖就衝了上來。
“嗚哇哇啊啊啊啊!”久治看到那惡鬼的一瞬間,他的眼淚和鼻涕都飆了出來,瞬間反應拔腿就跑。
“媽的!久治你個混蛋!”久治跑出一段距離後,志方才反應過來,邊跑邊罵,“混蛋玩意兒!你怎麼敢賣我?!”
“小兔崽子,站住!”
惡鬼咆哮著,眼看就要撕咬上來。
突然!
他兀地停下了腳步,鞋子在土路上刮擦出一道長長的腳印,差點摔在地上,冷汗立馬從頭上流了下來。
“混蛋,怎麼這個時候?!”他面色蒼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最後只能捂著自己的腰,眼睜睜看著那倆混蛋跑遠。
小小年紀就抽上煙了,以後要幹甚麼我想都不敢想!日本遲早要完!
他嘆了口氣,只能強撐著走回家。
不知多久,望著眼前的大門,他捂著腰,忍著劇痛,高聲喊道:“喂!老太婆,趕緊開門!”
房門開啟,一個頭發沒有全白的老婆婆走了出來。
“哎呀老頭子你怎麼搞的,”她嗔怪地說道,“腰傷又復發了?”
她捂著惡鬼的腰,將他攙扶進去。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惡鬼,現在虛得就像路邊一條倒黴的落水狗。
“十幾年了,都叫你慢點了,死不聽,”客廳內,老婆婆將藥膏貼撕開,習以為常地嘮叨,“哪天死外邊了我都抬不動你。”
“哼!不用你管!”惡鬼喘著粗氣,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老婆婆不語,將手中的藥膏貼用力拍在腰上,發出了驚人的響聲。
啪——
“嗷!”惡鬼仰天痛嚎一聲。
“叫甚麼叫,吵死了,”老婆婆淡淡地再撕開一張藥膏貼,“要不是你這硬得跟糞坑的臭石頭一樣的嘴,小翔也不會十幾年不回來。”
“愛回不回,死外邊最好!”惡鬼咬牙切齒,“我沒他這個不孝的兒子,連他現在住哪都不知道,到時候叫我去收屍我都不可能去!”
啪——
“嗷!”惡鬼又仰天痛嚎一聲。
“哼,到時候看誰給我倆收屍,”老婆婆毫不留情地說道,“你死晚點聽見沒,我可抬不動你。”
她又拿起一張膏藥貼。
“收個屁屍,到時候我直接跳進焚化爐,死了也不給國家添麻煩!”惡鬼流著冷汗,眼睛都快眯過去了,嘴卻還硬得不得了。
啪——
“嗷!”惡鬼又又又痛嚎一聲。
老婆婆將剩下的膏藥貼收起來,瞥了他一眼,剛想站起身來就愣住了。
“收屍?”她若有所思,“這個可以啊!”
她眼睛爆出巨大的光芒來。
“這次小翔應該會回來了吧?”她露出笑容來,將那藥膏輕輕收好便走出門。
........
神奈川縣內,雲野悠獨自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他攥著書包揹帶,一腳將石頭踢到一旁的草叢裡。
今天剛一放學,一里便再次被薰她們拉去一起玩了。
他撓撓腦袋,心裡莫名誕出一絲寂寞來。
呸呸呸,我寂寞甚麼啊,不過是沒有一起回家而已,早上還一塊去學校來著。
一里有了和她一起玩的朋友,實現了自己的陽角夢,這是好事啊!他總不能一邊說著讓她實現夢想一邊讓她繼續變回原先那個害羞靦腆的樣子吧?
他搖搖頭。
明明自那以後自己就發過誓,要改變自己自私的性格,要為他人而考慮。
怎麼才8年,那“自私”的封印就鬆動了?
還是日子過得太好了。
忽有一陣涼風吹過,穿得有些薄了的雲野悠縮了縮脖子,不知怎的,頭上感覺很癢。
他伸手一撓,卻扯下一片枯黃的落葉,望著上面腐朽了的痕跡,他嘆了口氣,將其隨手一扔。
秋天了啊......
他轉過身,望著身後那逐漸開始凋零了的老樹。
自暑假結束後已經過了兩個月了,這兩個月並沒有發生甚麼波瀾起伏的熱血事件,也沒有發生甚麼驚天動地的煤氣爆炸,更沒有甚麼駭人聽聞的死亡事件。
有的只有平平淡淡的日常。
他平常就在家裡練習鍵盤,週末照例去練習鋼琴,順便找師姐玩,練累了就和昴,涼她們聯機打game,時不時在熱火朝天的小孩群組裡偷窺鬱代今天又吃了甚麼,虹夏今天又有甚麼有趣的事情,一里今天又去哪裡玩,然後再冒冒泡,一天天也就這麼平淡的過去了。
行了,不想這麼多了,趕緊回去吧,昴她現在估計已經線上了。
雲野悠搖搖腦袋。
“我回來了。”他習以為常地脫口而出,取出拖鞋,並將鞋子規整地塞入鞋櫃之中。
“歡迎回來~”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俏皮地眨了眨右眼,故意捏著嗓子說,“要不要吃點心呀?今天有羊羹哦~”
“哦。”
雲野悠微微一愣,總感覺好像在時候聽過這句話,他搖搖頭,將這即視感給甩出腦子,隨後嘴角微微上揚,笑道:“好耶,老媽。”
他高舉右拳,看上去十分熱血的樣子。
“咦?羊羹居然成功誘惑到了小悠?”媽媽十分意外。
片刻後,洗完手的他愜意地啃著羊羹,邊扭動著身子邊輕哼著前世的曲子,懶懶散散地朝樓上走去。
真是平平淡淡的日常啊,但不知道為甚麼...很愜意,很放鬆啊......
他悠閒得眯起眼睛。
好啦,趕緊上樓吧,昴她們說不定已經等急了。
他踩上一節樓梯,就驟然愣住。
只見一個穿著西裝長褲的“大紙箱子”走了下來,還發出奇怪的聲音。
“老爸?”他看清後,便疑惑地問道,順便又啃了一口羊羹,“你這是在......?”
原來是雲野翔在氣喘吁吁地搬著大紙箱子,他的上半身被紙箱子給擋了大半。
“噢,小悠啊!”老爸抹了抹頭上的汗水,喘了口粗氣,笑道,“我在清理一些放了太久的老東西,很快就搞定了。”
“終於想起來收拾啦,老爸,”雲野悠一臉揶揄,“我也來吧,正好我也還有些空。”
只是收拾一些東西,要不了多久,昴她們應該不會怪我的吧?
如此想著,他退出樓梯,好讓老爸走下來。
“謝了,小悠!”老爸眯起眼睛哈哈一笑,搬著箱子繼續走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