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茶走了。
謝星茶回宿舍了。
臨走之前,謝星茶對陸執說:“晚安,祝好夢。”
陸執手指緩緩摸上左臉,臉上還帶點溼痕,不是幻覺,是真的被親了。
陸執手狠狠的揉了一把自己的頭髮,眼尾那點殘存的似狼的兇性褪去,整雙眼睛裡面,只剩下點不解。
陸執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思緒亂成一團,陸執黑沉的眉眼再放肆不起來。
回老宅的路上,陸執還想著這件事。
謝星茶,剛剛親他臉了?
已知事件:親吻。
主角:謝星茶和陸執。
原因:未知
陸執想了一路,勉強回想起,陸小八和糖果它們那幾只好大兒,每次表達感謝和喜歡的時候,都是直接撲到他身上,親暱的用舌頭舔他的臉。
“所以,這是謝星茶表達感謝的方式?”
那謝星茶說的,陸執可以欺負謝星茶是甚麼意思?
亂了亂了。
陸執說不清的在意這一句話。
甚麼叫像別人一樣的欺負謝星茶?
陸執擰著眉,喉嚨有些乾澀,舌尖輕輕頂了頂上顎,有些微妙的不爽。
甚麼叫他也會像別人一樣的欺負謝星茶?
欺負?
別人都是怎麼欺負謝星茶的來著?
陸執漫不經心的想著,車子停在院子裡面,拔了鑰匙,手指轉著鑰匙扣,往屋子裡面走。
陸執一路想,一路走進浴室裡面。
別人都是怎麼欺負謝星茶的?
現實和夢境共同交替進行,現實中,陸執第一次見到謝星茶的時候,謝星茶被趙司逼著喝酒。
陸執沒有逼過謝星茶喝酒,未來也不可能會逼謝星茶喝酒,這個不算。
陸執眉眼漫不經心的想著,手指分別抓著兩隻手臂,稍微一用力,將身上的衣服脫下,隨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他一隻手開啟花灑,一隻手扯著褲子,半彎著腰一口氣褪下身上所有衣服。
待整個人赤身裸體的站在花灑下,冷冰冰的水往身上拍時,陸執還沒梳理好一切思緒。
但思緒卻比之前要清晰得多。
現實中,陸執和謝星茶見面的次數沒有很多,所熟知的別人欺負謝星茶最嚴重的事情,就是今天看見的情趣包裹。
陸執眯了眯眼,很肯定,他不會對謝星茶做這種事情。
那他,還能怎麼欺負謝星茶?
陸執靠著冰冷的牆壁,任由水流沖刷著精瘦健壯的男性軀體,儘量的回憶著夢境中的謝星茶身上發生過的一系列事情。
他閉著眼,腦海裡面幻想出還是瞎子的謝星茶。
自從瞎了之後,謝星茶對於白天和晚上,不是分得很清楚。
那一段時間還不適應的時候,謝星茶偶爾沒有把握好出門的時機,會在晚上摸索著出門買東西。
他住的地方,本就有些偏僻,在老舊的居民小區裡面,連路燈和監控都老舊有破損。
這樣的老房區裡面,會藏著很多條暗巷,附近的路燈已經老化,一閃一閃的發著不明顯的燈光。
這附近因為房租便宜,住的三教九流的人很多,附近的流氓地痞常喜歡在晚上出來尋找獵物。
前幾天這附近的巷子裡面,就發生了一起強姦案。
但因為附近的監控受損,常年未修復,任由警察探查了許久,也未能找到背後是哪些人乾的。
而現在,謝星茶就獨自一個人,杵著一根盲棍,在一閃一閃昏黃的路燈下,提著東西回家。
回家的路線在謝星茶的腦海裡面記得很清晰,但他需要牢記住往哪一個方向走了多少步。
謝星茶的眸子無神的望著遠方,心裡默唸著回家的步子。
但沒有多久,他身後傳來一陣不明顯的腳步聲。
似乎是有人在跟著他。
自從成了瞎子之後,謝星茶的五感比以前靈敏了很多,上天從他這裡奪走的東西,以另外一種形式,均勻的分散到其他地方,補償了他。
謝星茶聽著那腳步聲,勉強能判斷出,是一個成年男人的聲響。
他停止步子,站在原地停頓了好幾秒,然後身後的聲音便也停了下來。
謝星茶手指握緊袋子,稍微加快了些步伐。
但一個瞎子,速度再快,能快到哪裡去?
直到謝星茶無知無覺的快要經過一個暗巷口的時候,他身後的腳步聲,突然加快了起來。
無限的,一步一步的逼近謝星茶。
直到暗巷口,一隻大手,從謝星茶的腦袋後面伸過來,死死的捂住謝星茶的嘴巴。
另外一隻手臂將謝星茶整個人勒住,身後的那個男人一使勁,就捂住謝星茶的嘴巴,將他整個人拖到了暗巷裡面。
一片黑沉沉的巷子裡面,甚麼也看不清,空氣中傳來腐朽潮溼的味道。
謝星茶被人勒到最裡面的位置處,被人抵上了牆。
他手裡的袋子,早在被人拖著進來的那一刻,就掉落在地上,一雙無神的眼睛,沾了點淚水。
謝星茶掙扎得厲害,完全是被人拖著進的巷子。
直到他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還沒來得及喘息一口氣,有男人的氣息逼近。
接著有一股冷風襲來,有人扯著他的衣服。
灼熱乾燥的手掌近在眼前,謝星茶被制住,發不出聲音,眼前這人很高,很大,謝星茶能感覺得出來,他完全沒有餘力去反抗。
“啪嗒”一聲在暗夜中響起,十分清晰。
謝星茶不是甚麼不懂事的年輕人,相反,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接下來可能要面臨的是甚麼。
他可能是遇到了,一個犯罪者。
生理性的淚水從眼角落下,漂亮的謝星茶,眼角被殷紅。
他怒極,使勁掙扎,想屈腿,褲兜裡面還放了一把剪刀,手也朝著褲兜的位置伸去。
謝星茶雖然是一個瞎子,但那些年他幹過的兼職很多,其中包含有些力氣活。
正常來說,謝星茶的力氣不小,甚至比普通男人還要大得多。
但此刻,他在此人的禁錮下,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好在這人似乎沒有想傷害他的想法,只是將他抱在懷裡,輕輕的拍著他的脊背。
有低沉好聽的男聲在謝星茶的耳邊說:“謝星茶,你沒錯。”
“錯的是這個世界,不是你。”
聽到這句話,謝星茶死咬著唇,眼裡沁出點點淚。
謝星茶身後的牆壁,陰暗溼潤的氣味直往謝星茶鼻裡鑽。
眼前的視野暈眩著,謝星茶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幻。
但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卻叫謝星茶整個人,流了一臉的淚。
他沒錯。
錯的是這個世界。
瞎子謝星茶,在這個沒有一絲光亮的暗巷裡面,第一次聽見了一句代表世界善意發出的聲音。
“呼呼~”
是冷風在謝星茶耳旁吹過的聲音,又像是眼淚,被傾洩出來後的餘音。
原來,在同樣陰暗的地點,遇見不一樣的人,會發生的事情,也是完全不一樣的。
暗巷之中,也能叫人覺得溫暖。
陸執心裡有些酸澀,直到一陣雷光閃過,清晰明瞭的照在暗巷裡面的兩人臉上,陸執從謝星茶無神的瞳孔裡面,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這個在暗巷裡抱著謝星茶的男人,不是其他人,是陸執。
剎那間,陸執整個人定在原地,意識似輕飄飄的,找不到描點。
似虛假,又似真實。
謝星茶手指掐著陸執的背,在上面落下很多道血印子。
謝星茶像一朵被風吹落的山茶花。
陸執不清楚的意識裡面,只能聽見一句謝星茶說的話。
他說:“陸執。”
“你也和他們一樣,想欺負我。”
“但沒關係。”
“陸執,你可以欺負我。”
“謝星茶可以被陸執欺負。”
……
陸執猛然從剛剛那一場夢中驚醒,整個人還回不過神來。
花灑還開著,冷冰冰的水一直拍打在陸執的身上。
陸執回神,整個人身上出了一身汗,像是剛剛徹底的經歷過一場異常激烈的情感交替。
欺負。
陸執沒有欺負過謝星茶,只是抱著他。
陸執手臂撐著光滑的牆,垂著頭,模樣很是狼狽不堪。
陸執此刻還沉浸在剛剛看見的場景裡面,有些難以回過神。
“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太奇怪了。
比在夢裡給謝星茶當狗,還奇怪。
謝星茶說過,陸執可以欺負謝星茶。
結果夢裡的陸執,只是輕輕的抱了抱謝星茶。
陸執做夢真是做昏了頭。
哪哪都覺得不對勁。
陸執剛剛明明在想夢境裡面的謝星茶經過的一系列惡事。
這樣的場景,陸執之前也夢見過。
不過和今天的夢有很大的區別。
夢裡的地點,照樣是這樣一個十分黑暗的巷子,謝星茶也同樣被一個男人給捂住嘴,拖到了巷子的裡面。
但謝星茶力氣大,兜裡還有剪刀防身,幾乎是在巷子裡面站好身,就從那個男人的手中掙扎出來,並用剪刀輕鬆的弄斷了那男人的命根子。
旁人還未碰到他的身體分毫,就已經捂著命根子跪倒在地上,悽慘的嚎叫著。
但今晚上,夢境裡面對謝星茶做這種事的男人變成了陸執,事情的走向,完全變了個樣子。
謝星茶,剛剛哭了,一雙漂亮的蜜茶色眼睛裡面,大顆大顆的淚水往下落。
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被人好好的擁抱過,只是一個陌生人的擁抱,都能叫他溼了眼眶。
陸執從未見過那樣子的謝星茶。
性感又妖異,像是一朵能被人輕易揉碎的花。
極輕易的能引起男人深藏在心底的惡劣慾望想法。
雨打,它就碎。
陸執這下,徹底睡不著了。
他以為他將謝星茶當成好大兒來照顧。
卻在夢裡對人這麼溫柔。
一點不像平時他的作風。
陸執越想越奇怪。
匆匆將身上的水珠擦乾淨,陸執從浴室中出去。
半夜,負責對接陸執的一位私家偵探接到一個電話。
床頭的電話響了又響,整整響了三次,把人從睡夢中吵醒。
偵探咬著牙閉眼拿起手機,準備接通,看看,究竟是哪個龜兒子大半夜的不睡覺,給他打電話聊人生。
看他不把對面的男人底褲都給扒光?
怒氣衝衝的接起電話:“誰啊?”
大半夜不睡覺,有病病?
再冷靜的精英遇見大半夜被吵醒這種事,也會氣到要發瘋的。
話堵在嘴巴里面還沒罵出去,就聽見對面熟悉的男聲響起:“是我。”
“陸執。”
偵探腦袋還有點迷糊,聽到陸執的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是誰。
還在腦袋裡想,陸執誰啊?
好在不靈光的腦袋一下子清醒,立即想起陸執是他們最大的金主的事。
“是陸少啊,大半夜的,您有甚麼事嗎?”
陸執睡不著,滿腔的少男心事,想找人聊聊天。
他那些朋友,一個也不適合聊這種東西。
跟謝星茶,就更不適合了。
難道陸執要告訴謝星茶,說他因為想謝星茶今天說的那幾句話太入神,最後晚上做了個和謝星茶有關的夢嗎?
要是謝星茶問具體夢境內容,陸執該怎樣回答他?
難道陸執要一五一十的告訴他,說在夢裡,陸執抱著他說了一堆有的沒的。
然後謝星茶狼狽的靠著他哭了?
光是想想,都讓人覺得離譜的一種場景。
陸執沉默了半天,終於問道:“一個男人,會在甚麼樣的情況下。”
“做點不符合自己平時作風的夢?”
偵探:“……”
陸少,您就問這個?
不是說,他們有錢人都玩得花?
怎麼陸少這麼純。
陸執沉著眼,語氣有些兇: “快點回答。”
陸執之前一天的運動量很高,雖然精力充沛,但很少會這樣。
即便有,也是十分漂浮的,不真實的,像是一層朦朧的霧。
對面斟酌著道: “可能是您太久禁慾,想談戀愛了。”
胡說,具體情況怎麼樣,陸執比其他人更清楚內情。
陸執一口反駁,語氣霸道得很“不是這個原因。”
對面的人木著臉,那還能為甚麼,思春了唄,正常來說,這個年紀的大男人,都已經談物件了。
也就陸少還跟個老和尚似的,一直單身著。
“奧,你想戀愛了。”
“你遇見了一個,喜歡的人。”
“你對他,有感覺。”
偵探哪裡知道為甚麼。
胡扯,瞎編吧,反正陸執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