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茶眼裡那一瞬的陰鷙和瘋狂,被體育生看了個徹底。
他似乎真的在謝星茶清亮乾淨的眼底,看見了滿地的屍山血海。
剛扶著床欄起身的體育生等回過神來,後背幾乎被汗浸溼,心臟也在瘋狂的跳動著,心有餘悸。
“瘋子,真他媽的瘋子。”
體育生罵罵咧咧的,將群給退了。
以後謝星茶的事情,分寸不敢碰。
謝星茶這樣的人,一旦被他纏上,
非死勿休。
連著四個人在群裡爆出那樣的照片,還發了懺悔書,那個群裡面很多本來是潛水觀望的人,都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連忙退了群。
後面沒剩幾個人的群最終也被解散。
一眾事情結束後,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殊不知,A大內部很多學生群,和論壇,已經因為今天的這一樁樁和謝星茶相關的事情爆開了花。
很多人都看見了陸執他們上門找人算賬的那一幕,身為事件中心的謝星茶,再次在學生群體之間,小爆了一把。
各種議論都有,滿天的謠言和八卦,在群裡傳得都是。
直到跟著陸執他們去撐場子的報社的學生,瘋狂將今天的事情寫出來,釋出在校內網刊上。
上面的故事裡面的人名都是化名,但事件和今天發生的差不多,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
事情的真相揭露出來,有人震驚,有人噁心,也有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真將這件事當成件八卦來看。
雖然沒有明說,但很多人都知道故事裡面,給別人買情趣包裹的人是哪幾個。
這個世界,世俗會教會他們做人。
人,做錯了事,都要付出代價的。
謝星茶晚上還有表演的兼職,陸執還挺好奇,謝星茶表演是甚麼樣子,跟在後面準備去看看。
謝星茶難得的有些猶豫,眉眼有些躲閃:“你可能,到時候找不到我。”
怎麼可能,謝星茶這樣的人,天生站在那裡,就是人群的焦點。
陸執怎麼可能找不著他。
陸執眉眼微挑,眉宇間滿是肆意熱烈,他微俯身,眼角銳利,似狼的雙目盯著謝星茶看,裡面還帶著點濃郁的笑意。
“你化成灰,我都找得到你。”
沒辦法,誰叫謝星茶很長一段時間,天天出現在陸執夢境裡面。
光是一個背影,一個動作,陸執能覺察出來,這是不是謝星茶。
“到時候記得看鏡頭。”陸執隨意囑咐了句,瀟灑轉身。
陸執準備到時候給謝星茶拍幾張紀念照。
今天發生的一連串的都不是甚麼好事情,該拍點令人開心的照片。
表演場地在A大附近廣場的一個場館內,陸執不是內部人員,想進去看錶演,還需要買門票。
陸執花錢買了在前排的位置,順著指引去前排坐好。
今天場館裡面表演的,是一個西方的故事,場地被打扮得很是奢華高調。
陸執單手撐著下頜,長腿在這狹小的座位之間,壓根無處可放,只能委屈的交疊著。
故事大意是說了甚麼公主和王子的愛情故事,其中又夾雜著一些微狗血的愛情元素。
陸執沒怎麼注意聽報幕和故事的邏輯性,從第一個人員出場時,他的目光落在人的臉上。
發現不是謝星茶後,又移開視線,繼續尋找著謝星茶的身影。
直到公主出場,場所裡面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
陸執耳邊聽見很多人在尖叫:“啊啊啊。”
“公主長得好漂亮,絕美。”
這聲音太強烈,陸執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穿著一身華麗衣裙的公主。
……旁邊的臃腫醜陋老婦人……
就這麼一眼,陸執坐直了身,心臟重重的跳了一下。
謝星茶!
陸執意味不明的哼笑一聲,認出來人了。陸執從兜裡拿出手機,開始準備拍照。
老婦人是謝星茶扮的。
謝星茶一開始來應聘的,是一個戴著頭套的野獸,但導演那邊嫌棄他有些太瘦,突出不了野獸的兇猛。
後來是謝星茶見劇組的一個老婦人還沒有人願意來,他主動攬下這個角色。
謝星茶覺得陸執認不出他,並非沒有緣由。
他扮演的這個老婦人,身形臃腫龐大,就連臉上,也做了特殊處理,將面板弄出很多皺紋。
行走間,半彎著身體,駝著背,宛如一個真正的醜陋老婦,和平時的漂亮模樣有很大的反差。
導演一開始就說過,這個老婦人的定位,就是安靜的站在公主的身邊,用她的醜陋,襯托出公主的美麗。
美好的事物有對比,下面看臺的觀眾們的反響才會越強烈。
謝星茶臉上的妝容,自然是怎麼醜怎麼來。
謝星茶扮演的老婦沉默的站在公主的身邊,公主會用歡欣雀躍的語氣,和他訴說她看見王子時的那一秒心動的感覺。
謝星茶只需要扮演一個安靜的傾聽者,一個古板的不開明的老東西就好。
公主穿著漂亮的禮服,明朗歡快的聲音,如山間嬌俏的山雀。
她對老婦人道:“阿木,我今天看見王子了。”
她語氣有些嬌羞,臉上帶著極漂亮的紅暈:“王子他英俊極了,他就站在人群中,被許多漂亮的小姐公主們圍繞著。”
“但我一出現的那一刻,他的眼裡好像只有我一個人。”
“跨越重重人群,即便身旁有比我更耀眼,更美麗的存在,但他的眼裡,只有我一個人。”
“那種感覺,你知道嗎?”
“無法形容。”
“心裡像是有千百朵花在開放,每一朵,都明媚又漂亮。”
謝星茶聽著,盡職的板著臉說出他唯一一句臺詞:“公主,愛情是沒用的虛幻的東西。”
演出裡面需要和現場觀眾們有一點互動。
公主不開心,指著下面的觀眾對謝星茶道:“你看,這麼多漂亮年輕的男人女人就站在下面,他們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充滿著對愛情的渴望。”
謝星茶目光下意識順著往下面的人群掃視一圈,直到陸執的位置處,頓住了。
陸執拿著手機,在給謝星茶拍照。
見謝星茶發現他,陸執眉眼張揚,衝謝星茶肆意輕笑,無聲道:“謝星茶,笑笑。”
謝星茶下意識的看著旁邊漂亮動人的公主,再看看陸執。
確認了,陸執的確是在看著他。
陸執的目光,一直落在謝星茶的身上。
跨越重重山海,哪怕身旁有比你更漂亮的存在,哪怕你醜陋,不堪,依舊有一束目光,專為你而來。
他說:“謝星茶,笑笑。”
好像不需要有多麼的刻骨銘心,這一刻,那雙只看著你一個人的雙眸,就足以叫人意會。
何謂愛情。
謝星茶眉眼裡流出點濃郁的笑意,像濃稠的糖漿泛著蜜色的甜。
他唇角輕輕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純粹的目光,幾乎衝破手機鏡頭,一路看進陸執的心裡。
在身旁所有人都在感嘆公主的美貌時,只有陸執看著手機裡剛剛拍到的謝星茶的照片,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很久。
陸執覺得,這一張照片裡面的謝星茶,就很漂亮。
比穿著制服時被拍下來的那一張還要漂亮,眉眼間濃郁的生氣,是謝星茶身上最亮眼的存在。
是即便醜陋的裝扮,也遮掩不住的好看。
起碼陸執個人情感十分強烈的覺得,比旁邊的公主好看。
陸執輕斂下兇戾的眉眼,手掌蓋在手機上,有些想將漂亮的謝星茶私藏起來。
陸執半舔著乾澀的唇瓣,在這龐大涼爽的場館裡,罕見的覺得有些燥。
以陸執的眼光來看,這一張照片實在好看,他給在後臺的謝星茶發了訊息,問謝星茶。
陸少:【發個朋友圈沒問題吧?】
陸執自從養了狗後,隔三差五的喜歡在朋友圈裡面炫他的狗子,謝星茶不注意翻到過。
謝星茶以為陸執要發今天看的這一場舞臺劇的朋友圈,想著他只是裡面一個醜陋的小配角,沒有多少人會注意到,並不介意。
謝茶茶:【沒問題。】
那張照片,讓陸執想私藏,但他又覺得,只被他一人看見的美麗,長久不了。
#難以被窺見的美麗,實在漂亮。#
下面附上一張謝星茶的照片。
舞臺上的小配角謝星茶,這一刻,是陸執陸少爺眾多狗狗朋友圈中,唯一的人類主角。
朋友圈那裡似乎有更新,謝星茶鬼使神差的點進去一看。
陸執的朋友圈就這樣展現在眼前。
照片裡面,只有一個主角,是謝星茶。
謝星茶伸手將手機蓋住,又小心翼翼的挪開手,生怕是幻覺一般,惹人心亂。
不是幻覺,是真實。
跳動沉緩的心臟變得有些快,謝星茶垂眸輕輕呢喃,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陸執,我好像……”
“聽見花開的聲音了。”
是山茶花被愛滋養後,悉數盛開的聲音。
陸執在場館裡面等謝星茶卸妝的時候,翻動著手機。
結果同時有好幾個在國外玩得好的朋友給他發了訊息。
【陸哥,你,生病啦?】
【怎麼朋友圈不發狗了?】
【您發的那個是甚麼沙雕界的新梗嗎?】
就差沒直說陸執有病了。
這小心翼翼的語氣,生怕觸了陸執的黴頭。
還有人調侃的說陸執,口味挺重,沒想到陸大少爺竟然喜歡那種調調的。
有人還想給陸執介紹床伴,說長的絕對比他朋友圈裡面發的那個人好看。
陸執看了,本來很好的心情,都要被這一群龜孫子給破壞掉。
陸執看著訊息,將一個兩個全部拉黑關一陣時間。
還有一個比較離譜的,直接發訊息問陸執是不是談戀愛了?
陸:【談戀愛?】
這話從何說起?
他不過是多養了一個叫謝星茶的小可憐而已。
【世界的良好風氣,就是被你們這一群不務正業的傢伙給扭曲的。】
拉黑。
但陸執看了半天,發現沒有一個是誇獎的言辭,氣得陸執肝疼胃疼,腎也疼。
周身都疼得亂七八糟的。
山豬吃不了細糠。
這一群野豬。
所有人透過照片看見的,是謝星茶偽裝後的醜陋皮囊。
只有陸執透過照片看見的,是那一個執拗安靜,又熱烈的少年靈魂。
回去的路上,陸執開車先送謝星茶回校,車內氣氛一度很安靜,陸執還在想他朋友圈的事。
陸執越想越氣,臉色十分冷凝。
謝星茶坐在副駕駛上,陸執開車的一路,他微微側眸,認真的盯著陸執看。
陸執開了一路,回過神來後,發現謝星茶在看他。
這個認知,叫陸執心情好了點,下頜微抬,露出流暢鋒利點下頜線,壓低的嗓音有些性感:“在看甚麼?”
謝星茶搖頭,聲音一度的平和淡漠:“不知道。”
他只是突然很想看看陸執。
盯著別人看,是一件不太禮貌的事,但謝星茶今天經歷了太多事,他有些疲憊,現在就想安安靜靜的看著陸執。
陸執挑眉,不避諱的看過去,覺得謝星茶眼前這模樣,跟他家小八剛跟他那段時間有點像。
黏人。
他一動,就哼哼唧唧的看著他。
陸執哼笑一聲,唇角無端上揚,眉眼越發肆意輕揚。
“你回去後,你們寢室的人要是欺負你,給我發訊息。”
“謝星茶,我說過,這個世界,沒有人能越過我欺負你。”
謝星茶站在車門前,陸執車窗放下,一字一句的交代謝星茶。
謝星茶半俯著身,安靜的看著陸執,問出他最想問的話:“那你呢?”
“你會想要欺負我嗎?”
胡說八道。
簡直是栽贓陷害。
壓根是亂扯一通。
陸執黑沉的眉眼壓下,手指輕輕釦著車窗,就要為自己正名。
陸少爺,世間正義的執法者,怎麼會和那些藏在背地裡的惡臭蟑螂們一樣,每天只想著如何欺負人。
“我不……”會。
會字還沒有說出來,謝星茶已經彎腰在陸執的臉上輕輕落了一個吻。
男聲很輕的聲音在陸執旁邊響起,清晰又朦朧,連帶著陸執的思緒都亂成一團。
“你可以欺負我。”
“謝星茶允許被陸執欺負。”
只允許陸執。
看吧,被愛滋養的山茶花,會回報給你 他的全世界。
你要,或是不要他,都可以。
他只是提前向你發出一個訊號。
你養的花開了,它允許你將它摘下。
你可以將它摘下帶回家,也可以將它摘下拋棄,它給了你這個摘花的寶貴權力。
以往的人生經歷告訴謝星茶,有些東西,不及時抓住,就會被別人搶走。
所以,在風第三次親吻陸執的時候,謝星茶也在陸執臉上落了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