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地上的信使發出微弱的聲音，眼神開始渙散，“公主……她……”
“放心，我會記住。”
蕭景明沉聲道，再次渡入一股龍力，但這漢子傷勢太重，心脈已碎，回天乏術。
“謝……”
漢子臉上露出一絲解脫，頭一歪，氣絕身亡。
蕭景明默默起身，對幽一道：“把他和外面兩位勇士，就地掩埋，立個記號。”
“是。”
幽一立刻帶人處理。
蕭景明走出窯洞，望向火光沖天的北境。
胸中龍力感應到那沖天的殺氣、怨氣、死氣，變得異常活躍，隱隱有種被吸引、被召喚的感覺。
這就是“祭品”的宿命感應嗎？
不！
我命由我，不由天！
更不由這些魑魅魍魎！
他眼中金芒爆閃，一股不屈的意志與冰冷的殺意轟然爆發，將那股隱隱的吸引感強行壓服。
“走！回城！”
現在，每一刻都至關重要。
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體內龍力對地脈的微妙感應，蕭景明帶著幽一等人，避開幾處正在激戰的區域，從東南城牆一處因之前爆炸形成的、尚未完全修復的隱蔽缺口，悄無聲息地潛回了北境城內。
城內景象，比城外更加觸目驚心。
昔日還算整齊的街道，如今一片狼藉。
到處是奔逃的百姓、搬運傷員和物資的民夫、行色匆匆滿臉疲憊計程車卒。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硝煙、藥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甜腥腐敗氣息。
那是“地血線”在城內蔓延、與死氣怨氣結合後散發的無形毒瘴。
遠處，南城、西城方向，殺聲震天，爆炸和火光不斷。
東北方向，隱隱也有悶雷般的蹄聲和喊殺傳來，顯然落鷹澗的缺口已經擴大，天鷹騎兵正在向城內滲透。
“殿下！是殿下回來了！”
“殿下回來了！”
附近巡邏的北境軍發現了他們，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呼喊，很快引來更多人。
疲憊絕望的臉上，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蕭景明獨守城頭、一拳退敵的“魔神”形象，已深深烙印在這些士卒心中。他此刻歸來，無疑是一針最強的強心劑。
“帶我去見張將軍和謝將軍！”
蕭景明沒有廢話，徑直朝著南城城樓方向走去。
沿途軍民自發讓開道路，用崇敬而期盼的目光注視著他。
南城樓，已成了煉獄指揮所。
張嵩盔甲染血，左臂纏著繃帶，眼中佈滿血絲，正對著傳令兵嘶聲下達一道道命令。
謝長風則站在垛口，親自操控一具重型弩機，射殺下方一個扛著大斧猛砸城門的天鷹巨漢，一箭穿顱。
“張將軍！謝將軍！”
熟悉的聲音響起，張嵩和謝長風猛地回頭，看到大步走來的蕭景明，又驚又喜。
“殿下！您可算回來了！”
張嵩聲音沙啞，幾乎要落下淚來，“落鷹澗失守，天鷹騎兵已衝入東北城區，正與我軍巷戰！南城、西城壓力巨大，敵軍不計傷亡，攻勢一波猛過一波！還有城內，好幾處水源疑似被投毒，有士卒百姓出現怪病，人心惶惶！”
“我都知道了。”
蕭景明走到城牆邊，俯瞰下方如蟻群般湧來的天鷹大軍，目光冰冷，“敵軍兵力、部署、最新動向，詳細報來。”
張嵩和謝長風快速將當前最危急的情況彙報：
天鷹在落鷹澗投入超過三萬五千精銳，其中五千“鐵鷂子”已衝破兩道防線，殺入東北城區，與守軍展開慘烈巷戰，北境守軍傷亡慘重，節節後退。
南城正面，天鷹投入超過四萬步騎，配合大量攻城器械和“藥人”，晝夜猛攻，南城多處城牆及及可危，全靠“海龍衛”火器和將士用命在支撐。
西城，那支約八千人的聯軍雖然攻城能力稍弱，但薩滿和巫師的邪術騷擾、毒霧侵蝕，對守軍士氣和身體造成極大困擾，且他們似乎在等待甚麼。
“殿下，敵軍總數已超過八萬，且後續可能還有增援。我軍可戰之兵，加上輕傷者，已不足兩萬五千。兵力懸殊，外城……恐難久守。”
謝長風聲音沉重。
蕭景明沉默。
他之前一拳退敵，更多是出其不意和力量震懾，面對數萬大軍不計代價的猛攻，個人勇武的作用終究有限。
更何況，對方還有草原薩滿、南疆巫師的邪術輔助，以及那可怕的“血祭”計劃。
“傳令。”
蕭景明緩緩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第一，放棄東北外城所有街區，將百姓和殘餘守軍，全部撤入內城。在通往內城的各條主幹道上，佈置火油、陷阱、弓弩手，層層阻擊，遲滯天鷹騎兵。內城城牆堅固，糧草軍械充足，足以固守。”
這是要斷腕求生，集中兵力，放棄難以防守的外城區域。
“第二，南城、西城，收縮防線，依託甕城和主城牆堅守，不必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以殺傷敵軍有生力量為主。將剩餘的火藥、猛火油，集中使用，在關鍵時刻，給敵軍重大殺傷。”
“第三，立刻在全城範圍，尤其是內城，嚴查水源！所有水井派人十二時辰看守，飲水必須煮沸。孫神醫和謝姨在哪裡？”
“孫神醫在救治重傷員，謝女俠在協助彈壓城內騷亂，清理疑似中邪者。”
張嵩答道。
“請他們立刻配製避毒、驅邪、安神的藥物，分發全軍，尤其是守城將士。同時，徹查城內所有可疑人員，尤其是與蕭玠、文、司馬等人有過密切接觸者，或近期行為異常者。寧可錯抓，不可放過！我懷疑，有更隱蔽的內奸，在配合城外的邪術。”
“是！”
“第四，將蕭玠、文若軒、司馬朗三人，秘密提至都督府地牢。我要親自審問。另外，從俘虜的天鷹軍官和聯軍頭目中，挑選身份較高的，也一併提來。”
“殿下，您是要……”
“他們不是想要血祭嗎？”
蕭景明眼中金芒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就讓他們看看，誰的血，先流乾。”
他頓了頓，看向幽一：“你親自去辦兩件事。第一，將阿茹娜公主信使的情報，謄抄一份，以最快速度，送出城去，設法交給我舅父謝辰。告訴他，北境危急，天下危急，請他不惜一切代價，速來援手！若事不可為……請他保全東黎，不必顧我。”
幽一身體一震：“殿下！”
“照做！”
蕭景明語氣不容置疑，“第二，派人秘密出城，前往西北方向‘斷龍崖’一帶探查，不要靠近，只需確認是否有大規模敵軍或異常地動跡象。若有發現，立刻回報。”
“是！”
幽一領命，深深看了蕭景明一眼，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