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道道下達,北境這臺瀕臨散架的戰爭機器,再次在蕭景明的意志下,強行運轉起來,帶著一股悲壯而決絕的氣息。
放棄外城的命令雖然殘酷,但確實是最現實的選擇。
殘存的北境軍和“海龍衛”開始有序後撤,一邊阻擊,一邊將能帶走的物資和百姓撤入內城。
天鷹騎兵在東北城區遭遇了激烈的巷戰和層層阻擊,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推進速度大為減緩。
南城和西城的壓力也因守軍收縮防線、火力集中而暫時穩住了陣腳。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內城再堅固,糧草再多,也經不起數倍敵軍無休止的圍攻。
而且,城內那些詭異的“怪病”和越發濃重的不安氣息,正在一點點侵蝕著守軍的體力和意志。
更讓蕭景明心頭沉重的是,在他返回都督府,準備提審蕭玠等人時,蘇清月那邊傳來了壞訊息。
“殿下!蘇姑娘她……她情況突然惡化!”
一名侍女驚慌失措地跑來稟報,“之前只是昏迷虛弱,可剛才突然渾身發冷,臉色發青,呼吸幾乎停止!孫神醫用了針,餵了藥,都效果不大,說……說像是被甚麼陰邪之物侵入了心脈,在緩慢吞噬生機!”
陰邪之物入侵心脈?
蕭景明瞬間想到了“地血線”!
難道那些鬼東西,已經蔓延到了都督府,甚至……接觸到了昏迷的蘇清月?
他心中大急,立刻趕到暖閣。
只見蘇清月躺在榻上,面如金紙,嘴唇烏青,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孫神醫正滿頭大汗地施針,謝清漪也在一旁以“白虹”內力相助,但兩人臉色都極其難看。
“孫老,怎麼回事?”
蕭景明急問。
“殿下,蘇姑娘體內突然出現一股極其陰毒、充滿怨念的異力,正在瘋狂吞噬她本就微弱的生機。這股力量……不像尋常病症或傷勢,倒像是……某種極其惡毒的詛咒或蠱術,順著地氣,或者她與您之間某種無形的聯絡,侵襲而來!”
孫神醫聲音發顫,“老夫行醫一生,從未見過如此詭異歹毒的侵蝕方式!若非蘇姑娘之前‘白血’中蘊含的那點奇異生機護著心脈,恐怕此刻已然……”
順著地氣?無形的聯絡?
蕭景明瞬間明白了。
是“地血線”!
南疆黑巫族的目標,從來就不止他一個!
蘇清月以“白血”救他,兩人之間已有了一種超越尋常的血脈與生命聯絡,那些“地血線”在鎖定他的同時,很可能也順著這絲聯絡,侵蝕到了與他關係最密切、此刻也最虛弱的蘇清月身上!
他們這是要一石二鳥,或者,以蘇清月為餌,逼他就範!
“混賬!”
蕭景明眼中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他一步上前,握住蘇清月冰冷的手,體內龍力洶湧而出,帶著他的意志和怒意,強行衝入蘇清月體內,與那股陰毒異力對抗、驅逐。
龍力至陽至剛,對陰邪之力有天然剋制。
在他全力施為下,蘇清月體內的陰毒異力被暫時壓制、驅散了不少,臉色稍稍恢復了一絲血色,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但蕭景明能感覺到,那股異力如同附骨之蛆,並未根除,只是暫時潛伏,且仍在緩慢消耗蘇清月的生機和他的龍力。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分心為蘇清月療傷,體內龍力的運轉便出現了一絲遲滯,胸口那被陰煞詛咒留下的“裂痕”,也隱隱傳來刺痛。
若在平時自然無礙,但在即將到來的決戰時刻,任何一點細微的破綻,都可能是致命的。
“殿下,您不能再為蘇姑娘大量渡入龍力了!您自己體內力量不穩,還有隱患,如此消耗,恐對您不利!”
謝清漪急道。
蕭景明何嘗不知。
但他怎能眼睜睜看著清月在自己面前被陰毒吞噬?
“孫老,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暫時穩住清月的傷勢,或徹底拔除這陰毒?”
蕭景明沉聲問。
孫神醫捻鬚苦思,半晌,才緩緩道:“若要暫時穩住,或可藉助‘赤陽暖玉’的純陽之氣,結合幾味至陽藥材,製成藥浴,讓蘇姑娘浸泡其中,或可延緩陰毒侵蝕。但若要根除……恐怕還需從源頭解決。此陰毒與地氣、與詛咒相連,除非施術者死亡,或者……斬斷其與地脈、與目標之間的聯絡。後者,或許需要極高深的陣法或……更強大的地脈之力干預。”
斬斷聯絡?更強大的地脈之力?
蕭景明心中一動。
他想到了思陵地宮那點純淨的“子龍脈”核心,想到了“葬龍之淵”那個能影響龍脈的儀式節點。
或許,解決問題的關鍵,還在那場終極的儀式上。
“孫老,先用‘赤陽暖玉’和藥浴,盡力穩住清月的傷勢。謝姨,麻煩你在此守護。”
蕭景明做出決斷,眼中寒光閃爍,“我去會會那些躲在背後的老鼠,從根源上,解決這個問題。”
他俯身,在蘇清月冰涼的臉頰上輕輕一吻,低聲道:“清月,堅持住。等我回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說完,他不再猶豫,霍然轉身,大步走出暖閣,朝著地牢方向走去。
臉上最後一絲溫情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殺意,和一種彷彿要焚盡一切的決絕。
地牢中,還有幾個“老朋友”,在等著他。
而城外的三方聯軍,城內的“地血線”和隱藏內奸,還有那遠在“葬龍之淵”的終極儀式……
所有的陰謀,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殺機,都將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轟然碰撞,決出最後的勝負。
時間,只剩下不到三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