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針化作一道流光,刺入那個點位!
針入七寸,直沒至根!
“嗡——!!!”
蕭景明整個身體,猛地向上弓起!雙眼驟然睜開!
瞳孔深處,灰、藍、白、綠四色光芒瘋狂閃爍、旋轉、交織!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毀滅、暴烈、溫和、陰毒的恐怖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將馬車頂棚都衝擊得微微隆起!
“殿下!”
“師父!”
謝清漪和學徒驚叫。
孫神醫卻死死按住玉針,不顧七竅緩緩滲出的鮮血,嘶聲吼道:
“就是現在!以針為引,調和四方!死氣歸墟,心火重燃!正氣複流,蠱毒伏藏!給我——定!!!”
玉針上的紅白光芒大盛,化作無數細密的光絲,順著金針佈下的網路,瞬間蔓延蕭景明全身,強行將那四股狂暴衝突的力量,鎮壓、梳理、引導!
蕭景明弓起的身體,緩緩落回。
眼中四色光芒逐漸黯淡、平息,最終,重新閉上了眼睛。
胸口起伏變得均勻悠長,臉上那灰敗死氣雖然未散,卻淡去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到極致的蒼白。
那蛛網般的裂痕,也似乎收斂了些許。
狂暴的氣息,漸漸平復。
車內,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和玉針微微的嗡鳴。
孫神醫緩緩鬆手,踉蹌後退,被學徒扶住。
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彷彿瞬間蒼老了二十歲,但眼中卻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成……成功了!殿下生機已暫時穩住!死氣被封鎖在胸腹,心火餘燼被點燃護住心脈,正氣開始自行流轉修復損傷,蠱毒也被暫時壓制!接下來,只要按時服藥,精心調理,輔以金針疏導,殿下……有救了!”
“太好了!孫老!您……”
謝清漪喜極而泣,看向孫神醫,又擔憂其傷勢。
“老夫無礙,休息幾日便好。”
孫神醫擺擺手,示意學徒扶他坐下,喘了幾口氣,才凝重道。
“但殿下傷勢太重,本源損耗巨大,即便救回,也需長期靜養,且……修為恐怕難復舊觀。體內力量雖暫時平衡,但隱患未除,尤其是那‘寂滅’死氣,如附骨之蛆,需尋至陽至剛、或蘊含磅礴生機的天地奇物,方能慢慢化解。否則,仍有反覆之危。”
“無論如何,命保住了就好!”
謝清漪含淚道,看著蕭景明那平靜下來的睡顏,心中大石終於落地。
“立刻啟程,返回北境!殿下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修養!”
孫神醫下令。
車隊再次啟程,朝著北境方向,在夜色中疾行。這一次,速度放緩了許多,力求平穩。
馬車內,蕭景明在昏睡中,眉頭依舊微蹙,彷彿在做一個漫長而痛苦的夢。
胸前,那根晶瑩的“乾坤針”微微顫動,紅白光芒流轉不息,如同定海神針,暫時鎮住了他體內狂暴的海洋。
而遠在北境,一場新的風暴,已悄然醞釀。
北境主城,都督府議事廳。
氣氛壓抑而微妙。
張嵩、謝長風、林婉清、康王世子蕭玠、耿玉忠部將、趙家代表,以及剛剛甦醒、臉色依舊蒼白的東黎國主謝辰的代表,齊聚一堂。
議題只有一個:殿下重傷昏迷,生死未卜,北境乃至“討逆”聯盟,今後何去何從?
張嵩面色沉痛,首先開口:
“孫神醫已傳回訊息,殿下性命暫時無礙,但需長期靜養,且……修為恐有損。如今殿下無法理政,北境軍政大事,需有人暫代決斷。城外,天鷹雖退,但虎視眈眈。城內,人心未穩,‘瘟神散’餘毒猶存。各位,有何高見?”
眾人沉默。
謝長風虎目一掃,沉聲道:
“這有何議?殿下昏迷,自當由殿下最信任、且能力足以服眾之人暫代。張嵩將軍乃北境宿將,殿下倚為臂膀;蕭玠世子乃皇室宗親,在此戰中屢立功勳;耿將軍、趙家亦鼎力相助。依末將看,可由張將軍總攬軍務,蕭世子協調內政與各方聯絡,我與耿將軍、趙家代表從旁輔佐,共渡難關,待殿下醒來,再行交還權柄。”
他這是明確支援張嵩和蕭玠,意圖維持北境現有權力結構穩定。
耿玉忠部將沉吟道:
“謝將軍所言在理。然,殿下傷情未明,歸期不定。北境新附,人心各異。‘討逆’大旗初立,天下矚目。若無一位名正言順、能令四方賓服之人坐鎮,恐生內亂,外敵亦會趁虛而入。張將軍忠勇,然畢竟非蕭氏皇族;蕭世子賢能,然資歷尚淺,且代表康王府一方……”
話未說完,但意思明顯:張嵩和蕭玠,都難以完全服眾,難以代表“四皇子”的法定繼承性和“討逆”聯盟的向心力。
趙家代表也小心翼翼道:
“我家家主之意,亦是盼有一位德高望重、身份尊崇之人,出來主持大局,以安天下之心。”
趙家剛剛擺脫“國賊”嫌疑,急需討好新的權力核心,態度曖昧。
蕭玠神色平靜,心中卻念頭飛轉。
他確實有心趁機攫取更多權力,但也知自己根基尚淺,強行為之恐適得其反。
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張嵩,又看了一眼代表謝辰的謝長風,緩緩道:
“蕭玠年少德薄,能在此危難之時略盡綿力,已感榮幸,豈敢覬覦權柄?一切當以大局為重。我以為,不如以‘靖北王行轅’名義,設立‘聯席會議’,由在座諸位共同決策重大事宜。日常軍政,仍由張將軍與謝將軍負責。如此,既可集思廣益,又可避免專權之弊。”
這是以退為進,提議集體領導,將自己擺在與其他各方平等的位置,同時不放棄參與核心決策。
張嵩眉頭微皺。
他是一員純粹的武將,不喜權謀,但也能感覺到暗流湧動。
殿下昏迷,這些人便開始各有打算了。
他沉聲道:“殿下將北境託付於我,張某必竭死力,守土安民。至於權柄名分,張某無意爭奪。但若有人慾趁殿下傷重,行分裂、奪權之舉,張某手中刀,北境數萬將士,絕不答應!”
話音落下,一股沙場悍將的凜冽殺氣瀰漫開來,讓廳內溫度都降了幾分。
謝長風也冷哼一聲:
“東黎‘海龍衛’只聽命於我國主陛下與四皇子殿下。我國主有令,‘海龍衛’暫受殿下節制,如今殿下昏迷,自當由殿下指定之人代管。若有人心懷不軌,莫怪我‘海龍衛’翻臉無情!”
氣氛驟然緊張。
耿玉忠部將與趙家代表臉色微變,沒想到張嵩和謝長風態度如此強硬。
蕭玠心中也是一凜,知道此時不宜相逼,正欲出言緩和。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匆匆入內,急聲稟報:
“諸位將軍!城外斥候急報!東南、西南、正南三個方向,同時出現多支人馬,正在向北境靠近!看旗號,有康王府後續部隊,有江南其他世傢俬兵,有中原流亡士族武裝,甚至……還有打著‘清君側、討國賊’旗號的地方義軍!人數不下數萬!他們派來使者,要求入城,面見靖北王殿下,商議……‘共扶社稷’之事!”
共扶社稷?
說得客氣,實則是見蕭景明重傷,天下無主,各路野心家、投機者聞風而動,想來北境這塊“討逆”招牌下,分一杯羹,甚至……看看有沒有機會,成為新的“共主”!
屋漏偏逢連夜雨!
內部分歧未平,外部的禿鷲,已然嗅著血腥味,成群結隊地撲來了!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真正的考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