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刮過荒原。
謝滄浪與謝清漪帶著五十騎,護送著生命之火搖曳欲熄的蕭景明,在黃昏時分,終於與孫神醫的車隊相遇。
沒有寒暄,沒有廢話。
“快!抬進來!”
孫神醫只看了一眼蕭景明的臉色和傷口,便厲聲喝道,花白的鬍子都在顫抖。
眾人小心翼翼地將蕭景明抬入孫神醫那輛特製的、佈置成移動醫館的寬大馬車。
車內藥香濃郁,擺放著各種瓶罐器械。
孫神醫的親傳弟子早已點燃數盞明亮的無影燈,將車內照得如同白晝。
“閒雜人等都出去!清漪姑娘留下幫忙!滄浪將軍,帶人守在外面,不許任何人打擾!”
孫神醫一邊快速淨手,一邊下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謝滄浪重重點頭,帶人退出,將馬車圍得水洩不通。
車內,孫神醫和謝清漪圍著蕭景明。
謝清漪輕輕解開蕭景明身上的厚毯和破碎衣物,露出那佈滿詭異裂痕、胸前傷口猙獰的身體。
孫神醫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凝重到極點。
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蕭景明腕脈上,閉目凝神。
片刻後,又翻開蕭景明眼皮檢視,用銀針輕刺其指尖、心口等部位,觀察反應。
“脈象如遊絲,時斷時續,幾近於無。”
“體內有至少四股力量在瘋狂衝突、糾纏:”
“一股冰寒死寂,盤踞心脈與傷口,侵蝕生機,應是那‘寂滅’之力反噬;”
“一股灼熱暴烈,蟄伏丹田,應是殿下自身的‘心火’餘燼;”
“一股溫和中正,卻微弱散亂,流於四肢百骸,似是‘白虹’內力與‘定海珠’正氣殘留;”
“還有一股陰毒詭異,隱於骨髓血脈,應是南疆蠱毒餘孽。”
孫神醫語速極快,對謝清漪分析道:
“這四股力量,死氣與‘心火’相剋,正氣與蠱毒相沖,卻又因殿下強行融合,彼此糾纏,形成一個恐怖的死迴圈,不斷消耗殿下所剩無幾的本源生機。”
“更麻煩的是,死氣已侵心脈,正氣渙散,蠱毒蝕骨,‘心火’將熄……任何一種力量失控,都可能瞬間要了殿下的命!”
“那……那還有救嗎?”
謝清漪聲音發顫。
“難!難如登天!”
孫神醫額頭見汗,但眼神卻銳利如鷹。
“但殿下心口尚有一絲溫熱,魂魄未散,說明他求生意志極其頑強,體內可能還有我們未知的變數。現在,必須打破這個死迴圈,先穩住生機,再圖逐個化解或引導!”
他轉身,快速從藥箱中取出數個玉瓶、木盒。
“清漪姑娘,你修煉的‘白虹’內力,中正平和,有滋養生機、驅散陰邪之效。請你以掌心勞宮穴,抵住殿下雙足足心湧泉穴,緩緩渡入內力,不求攻敵,只求護住殿下心脈一線生機,併為我的金針渡穴指引方向!”
“是!”
謝清漪毫不遲疑,盤膝坐於蕭景明腳邊,雙掌抵住其足心,閉目凝神,將所剩不多的“白虹”內力,化作涓涓細流,緩緩輸入。
孫神醫則取出一套長短不一、細如牛毛、卻閃著暗金色澤的特製金針。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專注,彷彿進入了某種玄妙狀態。
“第一針,‘鬼門關’!刺神庭,定魂魄!”
一根三寸金針,快如閃電,刺入蕭景明眉心印堂穴,直入三分,針尾微微震顫。
蕭景明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
“第二針,‘定滄海’!刺膻中,鎮心脈!”
又一針,刺入胸口膻中穴,針入即止,一股溫熱藥力順著金針滲入。
“第三針,‘鎖幽冥’!刺氣海,封死氣!”
“第四針,‘燃薪火’!刺關元,激生機!”
“第五針……”
孫神醫手如穿花蝴蝶,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一根根金針精準刺入蕭景明周身大穴,或深或淺,或捻或彈。
每刺一針,他都輔以上好的藥膏、藥液,或塗抹,或滴入。
有些金針刺入後,針尾竟泛起不同顏色的微光——或灰敗,或幽藍,或乳白,或墨綠,彷彿在引導、封鎮、或激發蕭景明體內不同的力量。
隨著金針落下,蕭景明那灰敗死寂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血色。
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時斷時續。
胸前傷口處縈繞的灰敗死氣,似乎被金針和藥力暫時封鎖,不再擴散。
但孫神醫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汗水浸透了衣衫。
這套“逆命奪魂針”極其耗費心神內力,且不能有絲毫差錯。他這是在以畢生醫術和修為,與閻王搶人!
“師父!殿下體內力量衝突加劇了!金針在抖!”
一名眼尖的學徒驚呼。
只見刺在蕭景明氣海、關元等處的數根金針,針尾顫抖得越來越厲害,發出的光芒也忽明忽暗,極不穩定。
蕭景明身體也開始輕微抽搐,眉頭緊鎖,彷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是死氣與‘心火’在衝撞!蠱毒也在趁機作亂!”
孫神醫咬牙,猛地咬破自己舌尖,噴出一口精血,混合著某種藥粉,塗抹在雙手之上。
然後,他雙掌虛按在蕭景明小腹上方,掌心內力吞吐,試圖以自身為媒介,強行疏導、平衡那幾股衝突的力量。
“噗!”
孫神醫身體劇震,噴出一小口鮮血,臉色瞬間蠟黃。
蕭景明體內的力量太過狂暴詭異,反噬之力讓他也受了內傷。
“師父!”
“孫老!”
學徒和謝清漪驚呼。
“無妨!”
孫神醫擦去嘴角血跡,眼神反而更加堅定。
“還差一點!清漪姑娘,加大內力輸出,護住心脈!我要行最後一針——‘逆乾坤’!”
他顫巍巍地,從藥箱最底層,取出一個紫檀木長盒。
開啟,裡面鋪著明黃絲綢,躺著一根長約七寸、通體晶瑩如白玉、卻隱隱有血色紋路流轉的奇異長針。
“此針,名為‘乾坤’,乃祖師所傳,以天外隕鐵之精混合多種奇藥,於地火中淬鍊百年而成,有逆轉陰陽、調和五行之奇效。但用之極其兇險,需以施針者三十年壽元為引,且只有三成把握。老夫今年七十有三,本就時日無多,若能救下殿下,三十年壽元,何惜!”
“孫老!不可!”
謝清漪淚流滿面。
她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不必多言!殿下性命,關乎天下蒼生,重於老夫賤命!”
孫神醫哈哈一笑,笑容灑脫,卻帶著一股悲壯。
他不再猶豫,雙手握住“乾坤針”,將畢生功力與一股精純的生命精氣,盡數灌注於針中。
玉針驟然亮起璀璨的、紅白交織的光芒,針身微微嗡鳴,彷彿有了生命。
孫神醫神色肅穆,目光如電,鎖定蕭景明臍下三寸、關元穴與氣海穴之間的一個微妙點位——那是人體先天元氣匯聚之所,亦是生機死氣轉換之樞。
“逆!乾!坤!”
一聲低吼,聲震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