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嵩。”
“末將在!”
“清點我軍傷亡、糧草、軍械,尤其是城牆破損情況,一個時辰後,我要詳細數字。”
“是!”
“幽一。”
“屬下在!”
“動用所有能用的渠道,我要知道石亨的下落,天鷹東進部隊的動向,還有……‘赤魅’柳如絲,她此刻,究竟在哪裡!”
“是!”
“表姐。”
“啊言,你說。”
謝清瀾擦去眼淚,挺直脊背。
“勞煩你,協助清月,照料好舅父。府內一應事務,也請多費心。”
“放心,交給我。”
蕭景明又看向一直沉默旁觀的康王世子蕭玠,拱手道:
“此次,多謝世子殿下援手之情,更謝殿下相助救治舅父。此恩,北境銘記。”
蕭玠連忙還禮,神色鄭重:
“四皇子殿下言重了。同為大庸宗室,同仇敵愾,理所應當。不知殿下接下來,有何打算?”
蕭景明目光投向窗外,那裡是破損的南城方向,更遠處,是虎視眈眈的天鷹。
“石亨雖敗,天鷹未退。城牆已破,內憂未平。”
他緩緩道,聲音冰冷而清晰。
“當務之急,是搶修城牆,整頓防務,安定人心。然後……”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
“然後,我們要讓外面那些虎狼知道,北境,還沒死。敢伸爪子的,來一個,剁一個。來一雙,滅一雙。”
“至於‘赤魅’、石亨,還有他們背後的魑魅魍魎……”
蕭景明沒有說下去,但那股毫不掩飾的、冰冷的殺意,已說明了一切。
就在這時,一名“海龍衛”軍官匆匆而入,對謝長風低聲稟報了幾句。
謝長風臉色微變,走到蕭景明身邊,低聲道:
“殿下,城外‘海龍衛’巡邏隊,在東南方向十里外的溪流邊,發現了一些……東西。”
“甚麼東西?”
謝長風猶豫了一下,道:
“幾個空的皮囊,一些奇怪的灰白色粉末,還有……幾隻死了的鳥雀和野兔,屍體……潰爛發黑,死狀詭異。我們的人沒敢靠近,已封鎖了那片區域。”
灰白色粉末?
屍體潰爛?
蕭景明和孫神醫同時臉色一變!
“瘟神散?!”
孫神醫失聲低呼。
蕭景明的心,驟然沉了下去。
天鷹……已經動手了!
而且,是用這種最歹毒、最難防備的方式!
“立刻帶我去看!”
蕭景明厲聲道,不顧傷勢,轉身就向外走。
“殿下,你的傷……”
蘇清月急道。
“顧不得了!”
蕭景明頭也不回。
“若真是‘瘟神散’,水源一旦被汙染,全城皆危!快!”
東南十里,無名溪畔。
溪水本是發源於北境東北方向的雪山,蜿蜒流經主城外圍。
是城內數萬軍民重要的飲用水源之一。
尤其是在這個嚴冬,水井出水量有限,此溪更是命脈所繫。
然而此刻,這條往日清澈見底的溪流,卻呈現出一片令人心悸的詭異景象。
靠近上游的一處水流平緩的河灣,水面漂浮著幾片被撕裂的、浸透了某種灰白色粘稠物的皮囊殘片。
皮囊殘片周圍的溪水,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渾濁的灰白色,與下游清澈的溪水形成刺眼的分界線。
分界線附近的岸灘上。
散落著幾隻鳥雀和野兔的屍體,屍體僵硬,羽毛和皮毛脫落大半,裸露的皮肉呈現出一種潰爛發黑的恐怖狀態。
散發出一種與謝辰所中“碧玉蠍蠱毒”略有不同、但同樣令人作嘔的甜腥腐敗氣味。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
靠近灰白色水域的岸邊泥沙中,竟隱約可見幾縷極淡的、幾乎透明的灰白色霧氣。
在寒冷的空氣中嫋嫋升起,若不仔細看,幾乎與河面水汽無異。
“瘟神散……”
孫神醫蹲在距離汙染區域數丈外的一塊大石上。
用一根長樹枝小心挑起一點岸邊沾染了灰白色的泥土。
湊到鼻尖嗅了嗅,又仔細觀察了樹枝尖端的變化,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果然是此毒!而且……是經過改良的,混合了瘴氣和某種活毒的特性,不僅能汙染水源,其毒霧亦可隨風擴散,沾染面板、吸入肺中,皆可致病!好狠毒的手段!”
蕭景明站在孫神醫身後,臉色在清晨的寒風中顯得愈發蒼白,但他的眼神卻冷靜得可怕,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著那片死亡水域。
他身後,跟著張嵩、幽一、謝長風,以及聞訊匆匆趕來的林婉清和康王世子蕭玠。
數十名“海龍衛”和北境精銳士兵手持兵刃,在周圍警戒,封鎖了這片區域。
“毒已入水多久?擴散範圍多大?城內用水,可曾受影響?”
蕭景明一連三問,聲音平穩,聽不出一絲慌亂。
“看這皮囊殘留和毒水擴散痕跡,投毒時間應在昨夜子時前後。”
孫神醫快速判斷。
“此毒入水,溶解極快,順流而下,毒性會逐漸稀釋,但……以眼前這片水域的濃度估算,至少下游二十里內,水源皆不可用!至於城內……此溪在城東五里處分出一條支流引入城內水渠,作為城內日常洗濯、部分飲水之用。若投毒者有意,只需在分岔口上游投毒,城內水渠恐怕……”
話音未落,一騎快馬從城內方向疾馳而來,馬上一名北境傳令兵滾鞍落馬,急聲稟報:
“殿下!張將軍!不好了!城內東市、南市多處水井,今晨打上來的水,顏色渾濁,有異味!已有數十名百姓和士卒飲用後,出現噁心、頭暈、面板髮癢之症!孫神醫的學徒正在查驗,初步懷疑……水源有問題!”
果然!
投毒者目標明確,不僅要汙染城外水源,更要直接毒害城內軍民!
“立刻傳令!”
蕭景明不等張嵩開口,厲聲下令,語速快如爆豆,條理清晰。
“第一,封閉城內所有水井和水渠入口!未經孫神醫親自檢驗,絕不允許任何人取用!”
“第二,將所有出現症狀者,立即隔離,集中到城西廢棄的軍營,按瘟疫防治條例處置!”
“第三,全城戒嚴,許進不許出!排查所有近日靠近過水源的可疑人員!”
“第四,組織所有還能行動的民夫,由‘海龍衛’和北軍共同監督,立刻挖掘新的、遠離溪流的深井!優先供應守城將士和傷兵營!”
“是!”
傳令兵領命,翻身上馬,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