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救出趙廢妃(趙綰綰),不僅僅是因為趙綰綰與蕭璨的感情,更因為趙綰綰背後的趙家——江南豪商,富可敵國,掌握著龐大的商業網路和財富。
有了趙家的財力支援,她可以更好地收買人心,賄賂官員,蓄養死士,甚至……與天鷹進行更大規模的交易。
而天鷹烏維可汗,則是她計劃中最重要的“外力”和“棋子”。
她以廢太子“正統”身份為餌,以未來“禪讓”或獻上“傳國玉璽”為諾,誘使天鷹全力南下,攻破幽州,攪亂中原。
她承諾,在天鷹掃清障礙後,將扶植一個完全聽命於她的傀儡政權,而天鷹則可以獲得夢寐以求的中原財富、土地、工匠和技術。
為此,她已將南疆秘傳的、專門腐蝕金鐵和部分石材的“蝕金水”配方,交給了天鷹,助其更快攻破幽州等堅城。
同時,她透過早年安插在南疆、草原、甚至中原的人手,以及用趙家財富收買的部分天鷹貴族、將領,悄然編織著一張對天鷹上層的影響控制網。
她真正的目標,是成為這個龐大帝國的幕後操縱者,如同隱藏在蛛網中心的黑寡婦,汲取養分,滿足她為元后和廢太子復仇的執念,以及那扭曲膨脹到極致的權力慾望。
在她眼中,蕭景明這個“宮女庶出”、僥倖未死、如今竟敢亮明身份爭天下的四皇子,是計劃中最令人厭惡的變數,是必須清除的絆腳石。
她不能容忍另一個擁有蕭氏血脈、且表現出一定能力的人,來分享或破壞她“復仇”與“掌控”的盛宴。
因此,在策動天鷹南下的同時,她本人,或者她最得力的手下,很可能已經秘密北上,目標直指北境,直指蕭景明!
刺殺,下毒,製造內亂,破壞城防……任何能置他於死地、或重創北境的手段,都可能被使用。
情報的最後,“癸七”用顫抖的筆跡提醒:
小心身邊每一個人,小心飲食用水,小心任何異常的接近。
“赤魅”用毒之詭,易容之術,防不勝防。
密室內久久無聲。
只有燭火偶爾的噼啪,和幾人沉重的呼吸。
“好毒的計策……好深的謀劃……”
謝清瀾倒吸一口涼氣,臉上血色褪去幾分。
“引天鷹入關,禍亂中原,她則想躲在幕後,操控一切……這女人,簡直瘋了!”
蘇清月也聽得心驚肉跳,下意識地握緊了蕭景明的手,彷彿這樣能給他更多保護。
蕭景明緩緩閉上眼睛,消化著這駭人聽聞的資訊。
一切似乎都連起來了。
為何“赤魅”對北境如此“照顧”,先是“斷龍”毒計,後又與天鷹勾結施壓;
為何她要不遺餘力救出廢太子和趙廢妃;
為何天鷹此次南下如此堅決迅速……原來背後,都有這條毒蛇在吐信。
而他,因為身世,因為存在,因為此刻站出來抗虜,竟然成了這條毒蛇必欲除之的眼中釘。
“趙家……”
蕭景明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富可敵國……難怪。有如此財力支撐,她的許多動作就能解釋了。幽一,我們與江南,尤其是趙家,可有能聯絡上的渠道?”
幽一搖頭:
“趙家行事隱秘,與朝廷、各路藩王、甚至海外都有生意往來,背景複雜。我們此前並未特意關注。不過,趙廢妃被救出,趙家態度必然轉變,或許……可以從趙廢妃身上著手?但風險太大。”
“此事稍後再議。”
蕭景明擺擺手,當務之急是眼前的危機。
“‘赤魅’可能已派人潛入北境,或就在附近。傳令下去,全城戒嚴,許出不許進。加強都督府及各處要地守衛,所有飲食用水,必須經過三道檢驗,由專人負責。軍中將領、城內重要人物,也要加強護衛,提防刺殺。尤其是……”
他看向蘇清月和謝清瀾,目光凝重:
“你們二人,更要加倍小心。沒有我的允許,不要輕易離開親衛視線,不要接受任何來歷不明的食物物品。表姐,你的傷勢未愈,更要當心。”
“我明白。”
謝清瀾肅然點頭。
蘇清月也重重點頭,眼中滿是擔憂:
“你更要小心,你現在是她的首要目標。”
“我會的。”
蕭景明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後看向幽一。
“石亨那邊,有甚麼新動靜?康王世子蕭玠與我們接觸了嗎?”
幽一答道:
“石亨正在加緊準備,恐近日將有更大規模的進攻。康王世子蕭玠在擊退石亨後軍後,並未靠近城池,而是在南面二十里外紮營,派來了使者,說是奉康王之命,前來拜見殿下,商議……‘共扶社稷’之事。使者正在前廳等候。”
康王世子……蕭景明目光微閃。
康王蕭銳,在朝中是少數還能保持相對清醒和底線的人物,也是之前“招撫”之議的主要推動者。
其世子蕭玠此番領兵前來,是真心相助,還是另有所圖?
是康王看清了形勢,選擇了押注,還是想趁機攫取利益?
無論如何,這是一支強大的、意外的援軍,也是打破目前與石亨僵局的關鍵力量。
“請使者稍候,我即刻更衣相見。”
蕭景明對蘇清月道,掙扎著想要下榻。
“你的傷……”
蘇清月急道。
“無妨,見使者,還撐得住。”
蕭景明堅持。亂世之中,實力和盟友至關重要,他不能錯過任何機會。
然而,就在他準備起身,蘇清月和謝清瀾上前攙扶之時,異變陡生!
密室一側的書架陰影處,空氣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幾乎融入陰影的、細若牛毛的烏光,毫無徵兆地,如同毒蛇吐信,疾射而出!
目標,直指蕭景明的咽喉!
這襲擊來得太快,太突然,太隱蔽!
距離又近在咫尺!
連幽一都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示警的低喝,拔刀已是不及!
蘇清月和謝清瀾的注意力全在攙扶蕭景明上,更是猝不及防!
眼看那點烏光就要沒入蕭景明的脖頸!
…………
時間稍稍回溯。
臘月二十八,深夜。
石亨大營,中軍帥帳。
帳內只點了一盞昏暗的牛油燈,將石亨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扭曲地投在帳篷上。
他獨自坐著,面前攤著北境的城防圖,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塊冰涼的兵符,眼中充滿了血絲、焦慮,以及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五日之限,像一道催命符,懸在頭頂。
白日的軍事會議上,他強作鎮定,下達了總攻命令,但心中實無多少把握。
北境城防的韌性,守軍的頑強,還有那突然冒出來的康王世子……都讓他感到一陣陣心悸。
難道……真要在這裡折戟沉沙,身敗名裂,甚至累及家小?
不!
絕不!
他石亨戎馬半生,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絕不能倒在這裡!
就在他心緒翻騰、煩躁不堪之際,帳外親兵忽然低聲稟報:
“大將軍,營外有一人求見,自稱姓柳,說是……能解大將軍眼下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