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的巔峰,與年少摯愛攜手,擺脫這令人窒息的牢籠…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她內心最深處的不甘與渴望上。
但理智告訴她,這是與虎謀皮。
蕭鐸的野心絕不止於此。
可…那又如何?
比起那個躺在病榻上、讓她厭惡至極的蕭衍,比起這冰冷無望的深宮,蕭鐸至少…是她曾經真心愛過,或許現在也未曾完全忘懷的人。
而且,他手握兵權,有能力幫她穩住局面,甚至…更進一步。
更何況還有蕭煜......
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空曠而華麗的宮殿中。
最終,柳青姝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這沉默,在蕭鐸看來,已是默許。
他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冰冷的笑意。
與此同時,京城某處不起眼的宅院地下密室。
燭光昏暗,映照著幾張籠罩在斗篷陰影中的臉。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奇異的甜腥香氣。
“聖女有令,‘驚蟄’計劃,正式啟動。”
一個嘶啞難辨男女的聲音低聲道.
“目標,皇宮大內,皇帝寢殿。時機…就在三日後,皇后與福王注意力轉移之際。務必得手,將‘東西’放入皇帝飲食。此次之後,無論成敗,此據點廢棄,所有人按預定路線撤離。”
“是!”
另外幾人低聲應諾,眼中閃爍著狂熱的、不惜一切的光芒。
“赤魅”在京城經營多年的地下網路,如同蟄伏的毒蛇,終於昂起了頭,露出了淬毒的獠牙。
目標,直指那苟延殘喘的皇帝性命。
西北,天鷹汗國王庭,金帳深處。
這裡的氣氛與京城截然不同,粗獷,野性,充滿了皮革、牛羊和烈酒的氣息。
廢太子蕭璨,如今已不復當年東宮儲君的俊朗風華。
他穿著一身天鷹貴族的服飾,頭髮披散,面容因長年的囚禁(雖名義上是被“保護”)和內心的煎熬而顯得憔悴陰鷙,唯有一雙眼睛,燃燒著如同鬼火般瘋狂、怨毒的光芒。
他面前擺著一張簡陋的北方地圖,上面標記著大庸、北境、雪狼、天鷹的勢力範圍。
他的手指,死死按在“京城”的位置,指甲幾乎要掐進皮質地圖裡。
“烏維可汗答應本宮的兵馬,何時能集結完畢?”
蕭璨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神經質的顫抖,問向侍立在一旁、看似恭敬、實則眼神冷漠警惕的天鷹將領。
“回殿下,可汗正在調集各部勇士。只是…糧草輜重,需要時間。而且,大庸鎮西侯耿玉忠那邊,近日似乎加強了邊境巡防,不得不防。”
將領不卑不亢地回答。
“時間?本宮沒有時間了!”
蕭璨猛地低吼,眼中瘋狂之色更盛。
“那個老不死的就快嚥氣了!柳青姝那個毒婦,還有蕭鐸那個偽君子,他們都在蠢蠢欲動!本宮才是正統!是大庸唯一的太子!皇位本該是本宮的!卻被他們陷害,被囚禁,被廢黜!此仇不共戴天!”
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
“告訴烏維可汗,只要他助本宮殺回京城,奪回皇位,本宮答應他的條件,絕不反悔!河西之地,歲幣加倍,開邊互市…都可以談!但必須快!一定要趕在…趕在老東西死之前,或者剛死,京城大亂的時候!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將領垂下眼簾,掩去眼中的一絲輕蔑與算計:
“是,末將會將殿下的話,轉呈可汗。請殿下稍安勿躁,靜候佳音。可汗對殿下的承諾,一向是看重的。”
蕭璨不再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地圖上的“京城”,口中發出嗬嗬的、如同困獸般的低笑。
囚禁與仇恨的煎熬,皇后的迫害,帝位的失落,早已讓他心智扭曲,瀕臨瘋狂的邊緣。
如今,老皇帝命不久矣的訊息,如同最後的催化劑,讓他心中那頭名為“復仇”與“奪位”的野獸,徹底掙脫了枷鎖。
他不在乎引天鷹入關會帶來甚麼,不在乎百姓死活,甚至不在乎這江山是否完整,他只要報復,要奪回他認為屬於自己的一切!
而烏維可汗,這位雄才大略、野心勃勃的天鷹之主,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將蕭璨握在手中,作為一枚攪亂大庸、伺機南下的絕佳棋子。
如今,棋子已經急不可耐,棋盤也漸趨混亂,是時候…落子了。
各方勢力,在京城、在北境、在草原、在西北,各自謀劃,暗流洶湧。
一張以天下為棋盤的巨網,正在緩緩收緊。
西南,鎮西關,侯府密室。
燭火搖曳,將牆壁上巨大的西北輿圖映照得忽明忽暗。
鎮西侯耿玉忠獨自立於圖前,他已年過五旬,鬢角微霜,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面容剛毅,一雙虎目開闔間精光內蘊,那是久經沙場、鎮守國門沉澱下的威嚴與滄桑。
他手中捏著一封薄薄的信,信中的內容,更是石破天驚。
寫信人自稱“四皇子,蕭景明”。
信中痛陳皇后柳青姝勾結南疆“赤魅”,行“斷龍”毒計禍亂北疆;
揭露天鷹汗國與雪狼國師勾結,意圖趁亂瓜分大庸北疆,其志非小;
坦承自己便是四皇子,因前太子逼宮,假死脫身,隱姓埋名於北境,積蓄力量,非為謀逆,實為保境安民,存續宗廟正氣。
最後,懇請耿玉忠念在世代忠良、與天鷹世仇、及天下蒼生份上,陳兵邊境,對天鷹施加壓力,使其不敢全力東顧…
信末,沒有落款,只有一個鮮紅的四皇子印章。
密室中寂靜無聲,只有耿玉忠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燭火偶爾噼啪的輕響。
他盯著那封信,已經看了足足半個時辰。
心中的驚濤駭浪,幾乎要衝破他數十年養成的沉穩心性。
四皇子…蕭景明…竟然真的還活著!
而且,就是那個在北境攪動風雲、讓朝廷八萬大軍鎩羽、發明可怕火器、控制瘟疫、如今被皇后斥為十惡不赦逆賊的沈言!
這一切,聽起來是如此匪夷所思,卻又隱隱與許多他多年來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點對上了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