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時間細想!
對方一擊不中,短刃如同毒蛇吐信,再次襲來,直取心口!
與此同時,洞口外,破空聲再至,顯然外面的伏擊者也已逼近!
絕境!
韓烈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知道,自己恐怕衝不進這洞口了。
任務…必須完成!
“接著!”
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不是對敵人,而是對身後僅存的幾名隊員!
同時,他不再格擋刺向心口的短刃,反而合身向前猛撲,用身體硬生生撞向洞內的黑衣殺手!
左手卻如同閃電般,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小包,用盡最後的氣力,朝著洞內更深處,奮力擲去!
“噗嗤!”
短刃毫無阻礙地刺入了他的胸膛,冰冷的刃尖穿透肺葉,帶來窒息般的劇痛和迅速流逝的生命力。
韓烈的身體重重撞在黑衣殺手身上,兩人一起向洞內滾倒。
“頭兒——!”
洞外,傳來隊員淒厲的悲呼。
但隨即被兵刃交擊聲和慘叫聲淹沒。
韓烈最後的意識,是感覺到那包著信件和證據的油布包,似乎撞在了洞壁的甚麼凸起上,彈了一下,然後咕嚕嚕滾向了更深的黑暗…他不知道自己奮力一擲是否成功,不知道是否有人能撿到它,更不知道它最終會落到誰手中…
黑暗,吞噬了一切。
片刻之後,暗渠入口附近重歸死寂。
只有寒風依舊嗚咽,捲走了淡淡的血腥味。
幾具北境死士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洞口內外,漸漸冰冷。
黑衣殺手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黑暗的洞窟深處,不知所蹤。
崖壁上,那些致命的“眼睛”也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那個染血的油布小包,靜靜地躺在暗渠深處一處積滿溼滑苔蘚的凹槽裡。
直到…半個時辰後,一隊例行檢查關隘各處排水、以防雪狼偷襲的靖遠侯府親兵,舉著火把,深一腳淺一腳地巡查至此。
“頭兒,這裡有血跡!還有…好像有東西!”
一名年輕親兵眼尖,發現了異常。
帶隊的老兵什長立刻警惕,示意眾人戒備,自己小心上前,用刀尖挑開了那個油布包。
火光照耀下,露出裡面被鮮血浸透的信封和幾片薄薄的、寫著字的絹布。
信封上,赫然是靖遠侯的名諱,以及一個特殊的、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北境暗記。
什長臉色驟變。
他不敢擅動,立刻用油布重新小心包好,低聲下令:
“甚麼都別說,甚麼都別問!你們兩個,守在這裡,不許任何人靠近!你,立刻去請陳先生!要快!秘密地請!”
陳先生,是靖遠侯趙擎川麾下資格最老、也最受信任的幕僚兼侍衛統領,是侯爺真正的心腹。
幾乎就在韓烈小隊遇襲覆滅、油布包被發現的同一夜,血刃關內,災禍接連降臨。
先是靠近西城牆的三座主要糧倉,在子夜時分幾乎同時燃起沖天大火!
火勢極其兇猛,瞬間吞沒了堆積如山的糧草。
守軍奮力撲救,卻發現水源似乎被人提前做了手腳,水龍出水不暢。
更詭異的是,起火點不止一處,顯然是人為縱火,且有助燃物。
糧倉大火未熄,存放箭矢、火油、部分備用軍械的庫房區域,也接連發生爆炸和起火!
雖然損失不及糧倉慘重,但引起的恐慌和混亂卻更甚。
關內頓時警鐘長鳴,人喊馬嘶,亂成一團。
靖遠侯趙擎川被驚動,披甲登上城樓,臉色鐵青地看著關內沖天的火光和濃煙,眼中寒意幾乎能凍結空氣。
他一邊嚴令各部穩住陣腳,救火緝兇,一邊心中疑雲大起。
關防如此嚴密,如何能讓奸細同時多處縱火?
然而,更可怕的還在後面。
天色將明未明,大火尚未完全撲滅,幾個負責救治傷員的軍醫營帳中,突然傳出驚恐的呼喊。
數名昨夜參與救火或因其他原因聚集計程車卒,突然出現高熱、畏寒、頭痛欲裂的症狀,緊接著開始胡言亂語,眼神渙散,面板下隱隱浮現不正常的青黑色脈絡…
“瘟疫!是瘟疫!”
“和北境傳來的那種怪病一樣!”
“是‘狂瘟散’!北境沈言投的毒!”
流言,如同最致命的毒藥,瞬間在驚魂未定、疲憊不堪的守軍中瘋狂蔓延開來!
儘管軍官極力彈壓,但恐懼的種子已經種下。
聯想到昨夜詭異的火災,聯想到近日關於北境沈言與朝廷開戰、勢力擴張的傳聞,再聯想到之前周崇副將隱約透露過的、關於沈言可能“尾大不掉”的擔憂…許多士卒,甚至中下層軍官,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帶上了驚疑和恐懼。
難道…真是北境沈言,想趁朝廷大軍征討、侯爺被雪狼牽制之機,派人潛入關內,放火投毒,製造混亂,然後裡應外合,吞併靖遠侯部?
靖遠侯站在城樓上,聽著手下將領緊急彙報的疫情和軍心浮動情況,望著關內尚未散盡的硝煙和哭喊,又望向關外雪狼大營方向隱約可見的調動煙塵,饒是他一生戎馬,見慣風浪,此刻也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內憂,外患,瘟疫,流言…四把刀,同時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想起了白天陳先生秘密呈上的那個染血的油布包,裡面的信件和證據。
沈言的警示,關於“灰隼”,關於周崇,關於可能針對他的陰謀…當時他將信將疑,出於謹慎,已命陳先生秘密調查周崇餘黨及府中可疑人員。
但此刻,接連發生的變故,尤其是這突然出現的、與北境一模一樣的“狂瘟散”症狀,讓他心中的天平,開始劇烈搖擺。
是沈言賊喊捉賊,故意示警以麻痺自己,實則暗中下手?
還是…真如沈言所言,有第三方勢力在暗中搞鬼,意圖挑起他與沈言、與朝廷的全面衝突,坐收漁利?
他無法確定。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血刃關,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軍心一散,瘟疫蔓延,外有強敵,內藏奸細…這關,還守得住嗎?
“侯爺,關外探報,雪狼禿魯花部主力,正在向前沿移動,距我關隘已不足二十里!看架勢,像是要趁亂髮動總攻!”
一名斥候飛馬來報,聲音帶著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