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我做甚麼?”
蘇清月問。
“承諾。”
阿茹娜盯著她。
“我要你承諾,回到北境後,盡你所能,說服沈言。在未來局勢允許的情況下,給予雪狼——至少是我所代表的白鹿、風語、青河等部落——邊境貿易的特許權,公平的價格,穩定的渠道。以及…在草原發生內部變故時,一定程度的安全保障或…至少是中立。”
她提出的條件很實際,也留下了餘地。
不涉及核心技術和領土,主要是經濟和安全需求。
蘇清月沉吟。
這個承諾,她不能替沈言做。
但她相信,以沈言的智慧和長遠眼光,若能解決眼前危機,與草原一部分勢力建立穩定互利的邊境關係,對北境有百利而無一害。
這符合沈言一直以來的理念。
“我只能承諾,我會將公主殿下的誠意、困境、以及這個提議,原原本本告知沈都督。並會以我的性命和名譽擔保,竭盡全力勸說都督認真考慮與殿下合作的可能。”
“具體條件,需由都督定奪。但在我個人看來,公主所求,合乎情理,北境未必不能接受。”
蘇清月鄭重道。
阿茹娜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神,知道這已是她能得到的最大保證。
蘇清月不是背信棄義之人,她的承諾,有分量。
“好!”
阿茹娜不再猶豫。
“我相信你。細節我們必須馬上敲定。路線、時間、接應方式、如何避開眼線…烏吉嬤嬤會協助你。你需要儘快恢復體力。三日後,月黑風高夜,是最好時機。我會製造一些混亂,引開部分監視的視線。之後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明白。”
蘇清月重重點頭,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和使命感。
她要回去!
回到沈言身邊,回到北境,將這裡的情報帶回去,也為阿茹娜傳遞這份脆弱的和平希望。
兩個聰慧而處境微妙的女子,在這溫暖的帳篷裡,在危機四伏的夜色中,達成了一個可能改變許多人命運的隱秘協議。
與此同時,北境,主城,都督府。
天色微明。
沈言剛剛處理完張嵩奇襲的初步戰報和傷亡情況,張嵩重傷昏迷,但性命無礙,心情沉重中帶著一絲鬆懈。
奇襲達到了部分目的,朝廷軍的攻勢必然受挫,北境獲得了寶貴的喘息時間。
然而,幽一的再次到來,帶來了一個比“蝕源散”、比“灰隼”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驚天訊息。
“少主,” 幽一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我們連夜突審了從‘甘泉商隊’和昨夜行動中抓獲的所有南疆死士,包括幾個之前隱藏很深的頭目。用了些…特別的手段。終於有人鬆口,吐露了‘斷龍’計劃更深層的聯絡。”
沈言心頭一緊:“說。”
“據招供,‘斷龍’計劃並非僅僅由皇后和南疆‘赤魅’主導。”
幽一頓了頓,彷彿在消化這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背後,還有天鷹汗國的影子!天鷹人提供了大量資金和某些特殊的礦物原料,用於煉製‘狂瘟散’和‘蝕源散’中的某些關鍵毒素。他們的目的,是徹底攪亂大庸北方,消耗大庸、北境、雪狼三方實力,為其日後東進或南下創造機會。”
天鷹汗國!
那個雄踞西北、與雪狼時有摩擦、但更對大庸富庶中原虎視眈眈的遊牧帝國!他們也插手了?!
“還有更驚人的,” 幽一的聲音壓得更低。
“關於‘赤魅’的真實身份。那個招供的死士,曾是‘赤魅’早年的貼身護衛之一。”
“他說…‘赤魅’並非純粹的南疆人。她有一半中原血統。”
“而且,她幾年前,曾與…曾與已廢太子蕭璨,有過極深的淵源!似乎…曾受蕭璨大恩,或有過情感糾葛。”
“蕭璨被廢囚禁後,她潛入南疆,憑藉用毒天賦和狠辣手段,迅速崛起,成為‘五毒教’的重要人物。”
“她策劃‘斷龍’,表面是為皇后做事,換取資源和重返中原的機會,但其內心深處…似乎藏著對朝廷、對害了蕭璨之人的刻骨仇恨,其真正目標,恐不止於北境…”
已廢太子蕭璨?!
我那個大哥嗎?!
沈言如遭雷擊,猛地站起身,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赤魅”竟與蕭璨有關?!
“斷龍”計劃背後,還藏著廢太子的影子?
是蕭璨在暗中操縱復仇?
還是“赤魅”借為皇后辦事之名,行自己復仇之實,甚至可能想救出蕭璨?
如果真是這樣…那“斷龍”就不僅僅是一個針對北境的毒計,而可能是一個針對整個大庸朝廷、意圖掀起滔天巨浪的驚天陰謀!
北境,或許只是這個巨大棋盤上,最先被推倒的一顆棋子!
皇后、朝廷、雪狼國師、天鷹汗國、廢太子舊部、南疆毒梟…多少勢力在這潭渾水中攪動?
沈言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蔓延全身。
他一直以為,自己面對的是皇后“斷龍”的毒計,是朝廷的征討,是雪狼的威脅。
可現在才發現,自己可能已經不知不覺,捲入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黑暗、牽扯各方勢力終極博弈的漩渦中心!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黎明的天空,烏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寒風呼嘯,捲動著庭院中未化的積雪。
他知道,張嵩的奇襲,只是暫時打亂了南線的節奏。
阿茹娜的選擇,或許能帶來北線的一線轉機。
但真正最終的風暴,那場牽扯了廢太子、皇后、天鷹、南疆、雪狼、朝廷以及北境自身的、席捲天下的巨大風暴,正在這壓抑的天空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規模,瘋狂地積聚著能量。
而他,北境都督沈言,將不再只是邊鎮守將。
他和他所守護的這片土地,已然被推到了這場即將席捲整個天下的、最猛烈風暴的最前沿。
是成為風暴中第一個粉身碎骨的祭品,還是…在風暴中搏殺出一條生路,甚至…抓住那渺茫的、可能改變一切的機會?
沈言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和迷茫,被一種混合了冰冷、決絕、以及熊熊燃燒戰意的光芒所取代。
無論風暴多麼猛烈,無論敵人是誰。
他,和北境,都將戰鬥到底。
直到,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