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嵩。”
沈言轉身，目光銳利。
“末將在！”
“兩件事。”
沈言語速快而清晰。
“第一，對周崇，加強秘密監控，但不要讓他察覺。重點查他近期所有通訊往來、接觸人員，尤其是與楊百川、‘陳氏皮貨行’、以及任何南邊來人的聯絡。同時，派人去‘歸化城’，暗中調查周崇的日常起居、身邊親隨，有無異常。記住，要絕對保密，用最可靠的人！”
“是！”
“第二，” 沈言頓了頓。
“我要秘密離開主城幾天。對外宣稱，我感染風寒，需要靜養，暫不理事。府中一應事務，由你和王鐵柱（若在）、李狗兒、謝明四人共同商議決定，重大事項，可飛鴿傳書至…‘黑石峪’。明白嗎？”
“都督，您要親自去…”
張嵩一驚。
“對，我必須儘快見侯爺一面。”
沈言點頭，神情凝重。
“此事關乎北境根本，也關乎侯爺安危，絕不能假手他人，更不能拖延。我會帶幽一和少數最精銳的幽冥軍隨行，輕裝簡從，快馬加鞭，往返血刃關，儘量在五日內返回。在此期間，主城就交給你們了。”
他走到書案旁，快速寫下幾道手令，蓋上自己的私印，交給張嵩：
“這是在我離開期間的授權手令。城內，你的首要任務是配合幽一，徹底解決‘甘泉商隊’和‘蝕源散’的危機，挖出內應。”
“邊境，王鐵柱務必頂住壓力，採取守勢。”
“工坊，李狗兒那邊要繼續加快生產。”
“疫情，孫神醫主持的‘清源散’發放不能停。”
“另外，與康王郡主蕭玥保持溝通，但關於我離開的訊息，絕對保密，對她也不可透露。”
張嵩接過手令，感到重若千鈞，但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肅然應道：
“末將領命！定當竭盡全力，守住主城，等候都督歸來！只是…都督此行，兇險異常，還請萬分小心！”
“我自有分寸。”
沈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住，我離開的訊息，除了你們四人，絕不能讓第六人知道。府中我會做些佈置，製造仍在養病的假象。若有緊急情況，你知道如何用最快方式聯絡我。”
“明白！”
“去準備吧。我稍後便出發。”
沈言道。
張嵩深深一揖，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帶著決絕。
密室內，再次只剩下沈言一人。
他走到窗邊，望著東方天際那越來越清晰的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他即將踏上的，卻是一條充滿未知與兇險的暗夜之路。
去見靖遠侯，不僅是澄清誤會、提醒危險，或許…也能從靖遠侯那裡，得到關於“斷龍”計劃、關於朝中局勢、關於雪狼國師的資訊。
靖遠侯知道的，一定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只是，血刃關如今是兩軍對壘的最前線，國師兀赤用兵詭詐，此行要穿越雙方實際控制線交錯的危險地帶，還要避開可能存在的、來自內部（周崇？）的耳目…難度和風險，不言而喻。
但，他必須去。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如鐵。
轉身，走向內室，開始更換衣物，做最後的出發準備。
玄色的大氅下，是便於行動的緊身勁裝，腰間除了佩刀，還有兩把裝滿子彈的轉輪手槍，以及幾顆關鍵時刻保命的“掌心雷”。
片刻之後，都督府側門悄然開啟，數騎如同融入晨曦的陰影，無聲無息地馳出，很快消失在依舊寂靜的街道盡頭。
向著北方，向著血刃關，向著那場關乎信任與生死存亡的會面，疾馳而去。
數日後，北境南部邊界，落馬河。
河水不算寬闊，卻水流湍急，成為南北之間一道天然屏障。
此時，河北岸，北境鷹揚營的營寨依河而建，旌旗招展，鹿砦、壕溝、箭塔層層密佈，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營中將士頂盔貫甲，手持兵刃，目光警惕地注視著南岸。
新任鷹揚營統領李煥，一身鋥亮鐵甲，按劍立於箭樓之上，年輕的臉龐緊繃，眉宇間卻無半分怯意，只有臨戰的沉凝。
而在河南岸，景象截然不同。
目力所及，盡是黑壓壓的營帳，如同憑空生長出的黑色蘑菇林，綿延數里，幾乎看不到盡頭。
無數旌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最大的那杆“石”字帥旗，如同烏雲中的閃電，格外刺眼。
人喊馬嘶，金鼓號角之聲隱隱傳來，伴隨著戰馬奔騰揚起的遮天塵土，形成一股龐大而壓抑的聲浪，不斷衝擊著北岸守軍的耳膜和神經。
朝廷徵北大將軍、武清侯石亨，率領的八萬徵北大軍前鋒，已於昨日抵達對岸，紮下連營。
其中三萬宣府、大同邊鎮抽調而來的精銳騎兵，更是如同匯聚的鋼鐵洪流，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午時剛過，南岸營門洞開，一小隊盔甲鮮明的騎兵，護衛著一名文官打扮的使者，策馬來到河邊。
使者手持一卷黃綾，面對北岸嚴陣以待的弓箭手，強作鎮定，揚聲高喊：
“奉天子詔，武清侯、徵北大將軍石亨鈞令！傳諭北境都督沈言：爾本罪臣之後，不思皇恩，擅起邊釁，屠戮朝廷官兵，割據稱雄，實乃十惡不赦！今王師已至，天威降臨。念爾年幼無知，或受奸人蠱惑，特予最後通牒：限爾三日之內，自縛至軍前請罪，開城納降，交出兵權印信。如此，或可保全性命，從輕發落。若仍執迷不悟，負隅頑抗，待天兵踏破城池，定教爾等灰飛煙滅，雞犬不留！”
聲音藉助簡易的傳聲筒，清晰地傳過河面，落入北岸每一個將士耳中。
狂妄，霸道，不留餘地。
李煥眼中寒光一閃，正要下令射殺這狂妄使者。
旁邊一名副將連忙低聲道：
“將軍，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且看他如何回覆都督。”
李煥強壓怒火，對身旁親兵道：
“去稟報張嵩將軍（代理主事），石亨遣使下最後通牒。如何回覆，請將軍示下！”
親兵飛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