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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刻骨仇恨

2026-04-09 作者:木頭的日誌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桌上的油布包裹。

悲傷與憤怒,必須化為力量。

當務之急,是讓這包染血的藥材,發揮它應有的作用。

蘇清月她們用命換來的,不能浪費。

“福伯。”

他揚聲喚道。

福伯很快從後堂轉出,臉上憂色未褪。

“立刻將此物,送去孫神醫處。若孫神醫未醒,便交給目前主持醫署的、最可靠的郎中。”

“告訴他們,這就是‘定魂草’和‘鬼哭藤’,是破解‘狂瘟散’陰毒的關鍵。”

“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儘快研製出有效的方劑!需要甚麼,儘管開口!”

沈言將包裹遞給福伯,語氣不容置疑。

“是!老奴這就去!”

福伯雙手接過,如同捧著易碎的珍寶,快步離去。

沈言又坐了片刻,將胸中翻湧的激烈情緒再次強行壓下,恢復成那個冷靜、深沉、算無遺策的北境都督。

他需要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走。

蘇清月被擄,是一個巨大的變數,也是一個強烈的訊號。

雪狼國,或者說國師兀赤,已經正式、且深入地介入了北境的亂局,甚至可能已經與皇后的“斷龍”計劃形成了某種默契或合作。

野狼谷的慘敗,雖然殺敵甚眾,但失去蘇清月,便是戰略上的失敗,邊境壓力的持續增大,城內未解的疫情,暗處的“斷龍”二引,朝中即將壓境的大軍,還有…那個內奸楊百川背後的網路…

千頭萬緒,壓力如山。

但此刻,沈言的心,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都要硬。

因為他在乎的人,已經為此付出了鮮血和自由的代價。

他沒有退路,只能向前,披荊斬棘,哪怕腳下是屍山血海,也要殺出一條生路,奪回他在意的一切!

兩天後,黃昏,燕子嶺大營。

趙猛回來了。

帶著不足三百騎,人人帶傷,馬匹倒斃近半,歸來時沉默得如同送葬的隊伍。

沒有激昂的戰歌,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憊,和瀰漫不散的、濃得化不開的悲憤與屈辱。

趙猛被直接帶到了都督府書房。

他甚至沒有卸甲,帶著一身征塵和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噗通一聲跪在沈言面前,這個在戰場上悍勇無畏的漢子,此刻頭顱深深低下,肩膀塌陷,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都督…末將…無能…”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長途奔襲和血戰後的虛弱,更帶著無盡的羞愧與痛苦。

“末將…未能追上敵軍…未能…救出蘇統領…請都督…治罪!”

他重重磕下頭去,額頭觸地,久久不起。

沈言坐在書案後,看著下方跪伏請罪的趙猛,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這個結果,他早已料到。

當林婉清帶回訊息,當分析出兀赤的目標很可能是生擒蘇清月時,他就知道,趙猛此行,註定無功而返,甚至可能損兵折將。

“起來吧,趙校尉。”

沈言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詳細說說,追擊的經過,以及…雪狼國境內的見聞。”

趙猛沒有起身,依舊跪著。

用嘶啞的聲音,將如何與林婉清匯合,如何得知蘇清月被圍,如何率軍急進,如何沿途突破阻截,如何被誘入雪狼境內,如何遭遇“血狼騎”和“黑帳衛”的合圍,如何被迫撤退,以及撤退途中慘烈的損失…一五一十,詳細稟報。

說到最後,這個鐵打的漢子聲音哽咽,虎目含淚。

“末…末將沿途粗略估算,殺敵…當不下千餘。然…然我軍折損近二百弟兄…卻…卻連蘇統領的面都未能見到…末將…愧對都督信任!愧對蘇統領!愧對戰死的兄弟們!”

趙猛再次重重叩首,額頭已然見血。

沈言靜靜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目光幽深。

趙猛所說,與他之前的推測基本吻合。

雪狼國早有準備,層層阻擊,誘敵深入,最後以絕對優勢兵力逼迫趙猛撤退。

目的很明顯:既消耗北境精銳,又確保能將蘇清月安全帶走。

“這不是你的錯。”

沈言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靜。

“敵眾我寡,地形不利,對方早有預謀。你能帶著大半兄弟回來,已屬不易。陣亡將士,厚加撫卹。你部,暫且退回燕子嶺休整,補充兵員器械,加強戒備。雪狼經此一事,邊境恐有更大動作。”

趙猛愕然抬頭,沒想到都督非但沒有責罰,反而出言安慰。

他看向沈言,想從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看出些甚麼,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都督…蘇統領她…”

趙猛忍不住問道,聲音充滿擔憂。

“蘇統領,暫時應無性命之憂。”

沈言打斷他,語氣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

“兀赤費盡心機生擒她,必有所圖。在達到目的之前,不會輕易傷她性命。”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微閃:

“但這筆賬,我們記下了。血債,終須血償。你且下去好好休整,接下來的硬仗,還多得很。我們需要每一份力量。”

趙猛從沈言平靜的話語中,聽出了那壓抑到極致、卻更加恐怖的決心與殺意。

他不再多言,重重抱拳:

“末將遵命!定當重整兵馬,以待都督號令!不雪此恥,誓不為人!”

趙猛退下後,書房內再次只剩下沈言一人。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他沒有點燈,任由黑暗將自己吞沒。

蘇清月還活著。

他相信這個判斷。

但這活著,可能意味著無盡的折磨、羞辱、以及未知的危險。

每多一刻,她便多受一刻的苦。

而他,坐在這裡,看似掌控一切,卻連她在何處、正經歷甚麼,都無從得知。

這種無力感,比面對千軍萬馬更加煎熬。

但他不能亂。

他是北境的支柱,是所有還活著、還信任他的人的希望。

他必須將這份煎熬,這份暴怒,這份刻骨的仇恨,深深壓入心底,化為最冰冷、最精準的計算,最無情、最有效的反擊。

“兀赤…雪狼國…”

沈言在黑暗中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眼中閃爍著如同遠古兇獸般擇人而噬的幽光。

“遊戲,才剛剛開始。我會讓你們知道,動了我沈言的人,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凜冽的夜風灌入,吹動他玄色的衣袍,也吹動他眼中那簇幽暗卻永不熄滅的火焰。

夜空如墨,繁星點點,彷彿無數雙眼睛,靜靜注視著這片即將被更猛烈風暴席捲的多事之地。

而沈言,已然做好了迎接一切、並予以最殘酷報復的準備。

為了蘇清月,為了戰死的英魂,也為了…他腳下這片必須守護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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