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把轉輪手槍,手指輕撫過冰冷的槍身。
“與我身邊護衛所用相同,內有六發子彈,這些裝填器內另有三十發。”
“三十步內,可洞穿鐵甲。使用方法與保養要點,我可讓狗兒稍後詳細教你。”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蕭玥瞬間呆滯的臉,繼續道:
“希望郡主…善用之,亦善藏之。此物在北境亦屬機密,非到萬不得已,莫要示人,更不可落入歹人之手。”
“權當是…你我兩家,友誼的信物,也是沈某對郡主慧眼識器的一份…回贈。”
蕭玥整個人都呆住了,怔怔地看著沈言遞來的東西,又抬頭看看沈言平靜而真誠的眼眸,一時間竟忘了呼吸,忘了去接。
她萬萬沒想到,沈言不僅帶她參觀了夢寐以求的工坊,細緻講解,竟然…竟然要將如此珍貴、堪稱北境不傳之秘的貼身裝備,贈送給她!
這份信任,這份禮遇,這份心思…
“沈…沈都督,這…這太貴重了!我…我受之有愧…”
蕭玥的聲音有些發顫,是巨大的驚喜,也是沉甸甸的壓力。
“此等神兵利器,當配英雄,我…我只是一介女流,恐辜負了都督厚望…”
“寶劍贈英雄,紅粉贈佳人。利器,亦當贈予懂得欣賞、珍視、且心懷正氣與守護之志之人。”
沈言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推拒的力度。
“郡主雖是女子,然膽識謀略不讓鬚眉,更難得有一顆體恤將士、明辨是非的公心。此物在郡主手中,或許比留在庫房中蒙塵,更有意義。收下吧。”
蕭玥看著沈言的眼睛,在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她看到了毫無保留的信任,看到了鄭重的託付,也看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超越尋常交往的欣賞與期許。
她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鄭重地伸出雙手,接過了那沉甸甸的木盒和挎包。
入手冰涼,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沈都督…不,沈大哥。”
其實沈言比她都小。
蕭玥的聲音依舊有些哽咽,但眼神無比清澈堅定,彷彿在這一刻做出了某種重要的決定。
“此物,蕭玥必以性命相護,絕不負所托!他日…他日無論是我個人,還是康王府,若有用得著之處,刀山火海,絕不推辭!此誓,天地共鑑!”
“郡主言重了。平安就好。”
沈言微微一笑,轉頭對李狗兒道。
“狗兒,勞煩你,教郡主熟悉一下這槍械的使用、拆解、保養,以及那護甲的穿著要領。記住,務必詳盡,尤其是安全事項。”
“是!郡主,這邊請,咱們去旁邊的靜室,那邊有靶子,可以試試空槍。”
李狗兒連忙應下。
蕭玥抱著木盒和挎包,如同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跟著李狗兒向一旁的休息室走去,腳步依舊輕快,但背影卻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穩與力量。
沈言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恢復成平日的沉靜。
贈送裝備,既是酬謝,也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繫結和…投資。
康王這條線,必須牢牢抓住。
而蕭玥本人…聰慧、果決、有擔當,更難得對軍事有真正的熱情和理解,或許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當然,他也存了一絲私心。
這個明媚勇敢、與眾不同的郡主,讓他彷彿看到了另一個世界,另一種可能。
贈她防身利器,希望她…能在這危機四伏的亂世中,多一分保護自己、乃至保護他人的力量。
工坊的風,帶著鐵與火的氣息,依舊熾熱地吹過。
沈言轉身,望向北方蒼茫的山野,那裡,蘇清月和林婉清正在未知的險境中前行。
而他所要面對的,是城內未熄的疫情,是朝中即將壓境的大軍,是暗處蠢蠢欲動的各方毒蛇…
前路漫漫,兇險未卜。
但手中的牌,似乎又多了一張,而且是一張…或許能帶來驚喜的牌。
他緊了緊披風,邁著沉穩而決絕的步伐,走向下一個需要他應對的、更加嚴峻的挑戰。
深夜,北境主城,西城,悅來客棧外圍,陰影之中。
幽一如同最耐心的獵人,與夜色融為一體。
只有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睛,偶爾閃過鷹隼般銳利的光。
緊盯著不遠處那家看似尋常的“悅來”客棧後院。
四周靜得可怕,連更夫都刻意繞開了這片區域。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巡邏隊整齊而壓抑的腳步聲。
自昨夜楊百川潛入此地,與那南疆信使接觸後離開。
幽一便按照沈言的指示,佈下了天羅地網。
客棧明面上依舊營業,但進出之人,無論是投宿的商旅。
還是送柴送水的夥計,甚至後廚倒泔水的老漢,都已換成了幽冥軍最擅長偽裝與盯梢的好手。
而真正的核心——那間隱藏著通往地下密室機關的後院柴房。
更是被至少六名幽一部最頂尖的潛行與刺殺高手,從不同角度、以不同方式,十二時辰不間斷地死死鎖住。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緩緩流淌。
子時已過,丑時將至。
柴房內始終沒有任何動靜,彷彿裡面的人已經與黑暗同化。
或者…在等待著甚麼。
幽一如同石雕,紋絲不動。
他知道,越是這樣,越說明有問題。
對方要麼是經驗極其豐富、耐心十足的老手,要麼…就是在等待外界的某種訊號,或者接應。
就在這時,客棧前堂方向,隱隱傳來一陣喧譁。
似乎是喝醉酒的客人在爭吵。
夾雜著掌櫃勸解和碗碟碎裂的聲音。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幾乎在喧譁響起的同一剎那。
幽一敏銳地察覺到。
柴房那扇看似嚴絲合縫的木板牆底部。
一塊極不起眼的、帶有天然木紋的“木板”,極其輕微地向內凹陷、滑動,露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一道矮小、迅捷如同狸貓的黑影,不帶絲毫煙火氣地從中滑出。
落地無聲,毫不猶豫地朝著與喧譁聲相反的、客棧最僻靜的西側圍牆掠去!
想趁亂脫身?調虎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