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地不大,但陳列的東西卻足以讓任何懂行的人心跳加速。
幾把泛著幽藍光澤、造型精巧的新式連弩。
數杆明顯比普通火銃更精緻、帶有準星和標尺的長短火銃。
幾個黑乎乎、拳頭大小、帶著小鐵環的“鐵瓜”,甚至還有一門縮小比例的、固定在簡易炮架上的“佛朗機”子母銃模型。
蕭玥一進場,目光就被牢牢吸引住了。
如同孩童進入了寶庫,看看這個,摸摸那個。
在得到李狗兒眼神允許後輕輕觸碰,嘴裡不時發出低低的驚歎。
“郡主請看,” 李狗兒見她興致勃勃,也來了精神,指著一把連弩道。
“這是改進後的諸葛連弩,用了都督從東黎弄來的新鋼材,機簧也重新設計過,力道更足,射程可達一百二十步,精度比舊款強上三成不止。最重要的是,”
他拿起弩,做了一個快速上弦的動作。
“一次可裝填十支短矢,扣動扳機就能連發,若是熟練的弩手,潑水般打出去,三十步內,穿兩層皮甲沒問題!”
“連發十矢?!”
蕭玥美眸圓睜。
“我父王軍中最好的弩,一次最多三矢,還得是大力士才能拉開!這…這弩臂看著也不甚粗壯啊?”
“嘿嘿,秘訣在機簧和滑槽。”
李狗兒有些得意,但瞥見沈言平靜的目光,連忙收住,只含糊道。
“用了點巧思,省力。那邊長的是步銃,射程更遠,一百五十步內能打穿尋常鐵甲,就是裝填慢些,熟練士卒大概二十息一發。準頭嘛,”
他指了指銃身上的簡易標尺和準星。
“有這個,比蒙著眼瞎打強多了。”
蕭玥湊近那步銃,仔細看著那粗糙但顯然經過精心計算的標尺,若有所思:
“依距離調整抬銃角度?妙啊!尋常火銃全憑手感,遠了近了都沒譜。這個…能教我嗎?”
她期待地看向李狗兒,又看看沈言。
沈言微微頷首。
李狗兒這才拿起一支訓練用的步銃(未裝藥),簡單給蕭玥演示了一下如何透過標尺估算距離和調整瞄準。
接著,蕭玥的注意力被那幾個“鐵瓜”吸引。
“李師傅,這黑疙瘩是…?”
“這個啊,” 李狗兒拿起一個,在手裡掂了掂。
“都督管它叫‘手榴彈’,俺們習慣叫‘掌心雷’。”
“外面是生鐵殼,裡面填滿了火藥、碎鐵片、瓷渣,還有一點點提純過的‘火磷石’粉末。”
他指著那個小鐵環。
“用的時候,拇指扣住這個環,用力一拉,裡面有個藥捻就被點燃了,然後趕緊扔出去!”
“大概數三下,‘轟’!落地就炸!”
“碎殼和裡面的東西四處亂飛,三五步內,非死即傷!守城、巷戰,或者往人堆裡、馬群裡扔,最好使!”
“就是現在還有點沉,力氣小的扔不遠,俺正想法子讓它輕點。”
“拉開環,數三下,扔出去就炸?”
蕭玥想象著那場景,眼睛更亮了。
“這比扔火油罐子厲害多了!火油還得燒一會兒,這個瞬間就開花了!”
她忽然想到甚麼。
“那要是…沒來得及扔出去,或者掉腳下了…”
“那就看運氣了。”
李狗兒臉色一肅。
“所以這玩意,必須膽大心細,訓練有素的人才能用。俺們試製的時候,就沒少出事…”
他搖了搖頭,顯然心有餘悸。
最後,李狗兒帶他們走到那門小炮模型前。
“這是按都督給的圖,試著做的‘佛朗機’炮。”
“想法是真好,炮身做得輕便,子銃預先裝好火藥彈丸,像個大號的銃子。”
“打仗的時候,把這個子銃塞進母銃後面,卡住,點火,打完一炮,把空子銃抽出來,換上個新的,接著打!”
“射速能比現在這些笨重的將軍炮快上好幾倍!”
蕭玥聽得心馳神往:
“那豈不是如同連弩一般,可以連續發炮?天啊,若真有此等利器,兩軍對壘,誰能抵擋?”
李狗兒卻苦笑了一下:
“想法是美,可做起來難啊。最難的就是這子銃和母銃接合的地方,要嚴絲合縫,半點氣不能漏。”
“漏了氣,威力大減不說,還容易炸膛。”
“俺們試了好幾種法子,銅箍、鐵楔、浸油的麻繩…都試過,還是不盡如人意,炸了好幾個子銃了,還傷了個老師傅…唉。”
他嘆了口氣,但眼中不屈的光芒未減。
“不過都督說了,方向沒錯,慢慢改,總能成!”
參觀完畢,回到工坊區入口。
蕭玥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不時回頭張望,滿臉的意猶未盡,口中喃喃:
“連發快弩,精準步銃,落地開花的掌心雷,還有這能快速連發的火炮…沈都督,你們這工坊,簡直…簡直是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
“我父王軍中那些所謂的‘精銳’,跟您麾下這些裝備一比,簡直成了土雞瓦狗…”
沈言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忽然開口:
“郡主似乎對這些火器,不止是好奇?”
蕭玥用力點頭,毫不掩飾:
“豈止是好奇!簡直是…夢寐以求!”
“沈都督,不瞞您說,我自幼便覺得,兩軍對陣,勇力固然重要,但器械之利,往往能決定勝負,減少兒郎們的死傷。”
“若能讓我…讓我麾下的兒郎裝備上這些…不不,哪怕只有幾件,在關鍵時候,或許就能扭轉戰局,救下許多性命…”
她意識到自己語氣過於激動,甚至有些僭越,連忙住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沈言,臉頰微紅。
沈言卻笑了笑,對旁邊一名親衛示意。
親衛很快捧來一個長條木盒和一個皮質挎包。
沈言開啟木盒,裡面是一套摺疊整齊、泛著暗啞金屬光澤的輕薄護身甲,正是驚蟄隊員穿戴的那種改良版。
他又開啟皮質挎包,取出一把保養得極好、槍身鋥亮的轉輪手槍,以及幾個壓滿子彈的快速裝填器。
“郡主此次北來,助我良多,沈某無以為謝。”
沈言將護甲和手槍連同挎包,一併遞到蕭玥面前。
“這套護身甲,乃是用新法鍛打的特種鋼材所制,關鍵部位加了襯片,輕便堅固,關鍵時刻或可保命。這把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