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沈言目光沉靜。
“我記得你說,那南疆刺客身上帶有紫色毒粉,觸鼻辛辣,可引發明目刺痛、呼吸道灼燒。”
“此毒雖烈,但若微量可控,其強烈的刺激性,或許…能短暫激發病患瀕臨崩潰的身體機能,對抗‘狂瘟散’中侵蝕生機的陰毒?”
“當然,這只是猜想。”
“我需要你,集合全城最有經驗、最大膽的郎中,成立一個‘險方組’。”
“在不危及病患性命的前提下,以最謹慎的劑量,嘗試用已知的、藥性相對清晰的毒物(如砒霜、烏頭、雷公藤等,微量使用有特定藥效),或者那紫色毒粉的極微量成分,結合‘淨塵蘚’主方,進行試驗。”
“每次只對一名自願的、病情最重、已無他法的病患嘗試,記錄所有反應。”
“這是死馬當活馬醫,但我需要你們,為我蹚出一條可能的路。所需一切,我來承擔後果。”
孫神醫看著沈言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絕,又看看隔離區內那些奄奄一息的同胞,老眼含淚,重重點頭:
“老朽…明白了!這就去召集人手,制定最穩妥的試驗方略!都督,此乃…搏命之舉啊!”
“本就是搏命之局。”
沈言拍了拍老神醫的肩膀,轉身走向一旁緊張等待的蕭玥。
蕭玥顯然也一夜未眠,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但精神依舊集中。
“沈都督,有何吩咐?”
“郡主,” 沈言開門見山。
“‘血菩提’乃救人之寶,亦是招禍之源。昨夜之事,可見對方勢在必得。”
“我已加派人手保護此處,但為防萬一,也為了…或許能派上更大用場,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都督請講。”
“請郡主以康王府和你的名義,寫一封信,不,是放出訊息。”
沈言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就說,經北境名醫與康王府隨行醫官共同會診,已初步確定,血菩提對當前疫病有意想不到的緩解效果。”
“但其藥性猛烈,需配合一種產自南疆的定魂草及另一種罕見於北地雪山的冰魄花方能安全使用,且用量因人而異,需反覆除錯。”
“目前北境已掌握定魂草的可靠線索,正派人冒險尋取,而冰魄花尚無著落,或需向天鷹汗國重金求購。”
“此訊息,要透過康王府的秘密渠道,儘快、但不經意地散播出去,最好能讓京城、南疆、甚至…雪狼、天鷹那邊都聽到風聲。”
蕭玥何等聰明,瞬間明白了沈言的用意——混淆視聽,轉移注意,打亂對手部署!
甚至…引蛇出洞!
對方若信了“血菩提”有效但需特定配伍,可能會調整針對“血菩提”的計劃。
甚至去爭奪那子虛烏有的“冰魄花”,或加強對“定魂草”線索(野狼谷)的監控破壞。
從而為真正尋找解藥(定魂草、鬼哭藤等)的蘇清月創造機會或暴露破綻。
“此計…甚險。若對方不上當,或反而加強了對真正目標的爭奪…”
蕭玥沉吟。
“無妨。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時間和混亂。對方越猜不透我們的真實意圖和底牌,我們才越有機會。”
沈言道。
“另外,請郡主再修書一封給康王爺,陳明北境現狀及我方決心,並請王爺動用一切力量,協助搜尋‘金雞納樹皮’、‘龍血竭’、‘雪蓮’等物。”
“我可承諾,北境若存,今後東南海貿所需之琉璃、精鋼、新式海圖乃至…部分火器技術,皆可與康王府共享。此為沈某誠意。”
利益捆綁,遠比空口承諾有力。
蕭玥美眸一亮,鄭重點頭:
“好!我即刻去辦!”
第三道指令,發於上午,密室召見幽一。
“內奸之事,不能再被動等待。”
沈言對如同影子般的幽一說道。
“對方昨夜行動,內應必然提供了關鍵資訊。範圍就在那幾人之中。明查暗訪要繼續,但我們要主動設局。”
“請少主示下。”
“利用楊百川。”
沈言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昨日稱病未與會,是巧合還是故意?不論如何,他是目前嫌疑較大,且身份敏感的一個。你安排人,以我的名義,給他送一份‘密令’。”
“密令內容?”
“就說,經查,城內疫情有變,疑有新的、更隱秘的投毒方式,可能與城西廢棄的‘鐵匠營’地下水源有關。”
“我已命你最得力的手下,於今夜子時,秘密前往探查,並可能取回關鍵證物。”
“此令需他暗中協防,以防不測,但絕不可讓第三人知曉,以免打草驚蛇。”
沈言緩緩道。
“這份密令,你要確保只能透過特定途徑送到他手中,並讓他相信其真實性。”
幽一眼中精光一閃:
“少主是想…看他如何反應?若他是內奸,必會設法將此訊息傳出,甚至…親自去鐵匠營附近觀察,或安排人破壞、伏擊?”
“不錯。無論他是將訊息傳出,還是有所異動,都等於露出了尾巴。”
“你派人盯死他,盯死所有可能與他接觸的人,盯死鐵匠營周邊。”
“記住,不要打草驚蛇,我要的是順藤摸瓜,找到他背後的聯絡渠道,甚至…揪出血海棠在北境的據點!”
沈言語氣冰冷。
“若他並無異動,則嫌疑稍減,但也不可全然放心。”
“屬下明白!”
幽一凜然應命。
第四道指令,發於午後,親赴城西工坊區,見李狗兒。
工坊區爐火熊熊,敲打聲、試驗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和硫磺的味道。
李狗兒眼窩深陷,卻亢奮無比,拉著沈言看他最新的成果。
“都督你看!新炮管澆鑄出來了!冷卻後初測,硬度韌性都超過之前那批!”
“按您給的圖,這種佛朗機子母銃的構想,我們也弄出了雛形!”
“就是這子銃的閉氣還是有點問題,炸了幾次,死了兩個學徒…”
李狗兒聲音低沉了一下,隨即又揚起。
“但思路是對的!還有您說的手榴彈,外殼用生鐵鑄成瓜形,內填火藥、碎鐵、毒磷,插上藥捻,點燃投擲,威力比燃燒罐大得多!就是投擲距離和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