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這是要把最陰毒的瘟疫,直接投進北境的心臟!
“讓她準備。所需一切藥物、幫手,儘可提供。第一批‘禮物’…就從北境那幾個剛剛歸附、心裡未必服帖的邊鎮大戶,還有沈言都督府裡,那些未必鐵了心跟他走的僕役、低階官吏開始。”
皇后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要像春風化雨,悄無聲息。等沈言察覺不對時,北境上下,應已人心惶惶。”
“是,奴婢這就去安排。” 高潛眼中閃過一絲異光,似乎對這種陰詭手段頗為熱衷。
“還有,” 皇后頓了頓,又道。
“韓遂那邊,也不能全指望。告訴我們在軍中的自己人,若韓遂實在不成器…必要時,可以幫他一把,讓戰局…更激烈些,也好讓朝廷有更充分的理由,調集更多資源,甚至…讓某些一直觀望的老傢伙,不得不表態。”
這意思,竟是不惜讓韓遂的南軍承受更大傷亡,甚至可能故意製造敗績,來推動朝廷對北境的全面戰爭!
馮保心底發寒,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連聲稱是。
“東宮那邊,” 皇后的目光似乎投向乾元殿方向,語氣緩了緩,卻更顯森然。
“煜兒年輕,易被朝中那些所謂的忠臣、直臣蠱惑。馮保,高潛,你們要多費心,替他看著點。該聽的聽,不該聽的…要懂得替主子分憂。尤其是楊廷和、李東陽那些老朽,若再敢危言聳聽,動搖煜兒決心,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奴婢謹記太后教誨!定當盡心竭力,輔佐太子殿下!”
馮保和高潛深深低下頭,眼中卻都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光芒。
皇后這是給了他們更大的權柄,去打壓朝中不同聲音,穩固太子(皇后)的權威。
“去吧。做事幹淨些,別留下首尾。”
皇后重新閉上眼睛,揮了揮手。
馮保和高潛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倒退著離開慈寧宮。
直到走出很遠,被初春依舊寒冷的風一吹,兩人才覺得後背的冷汗冰涼一片。
“高公公,” 馮保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低聲道。
“這血海棠…真能行?”
高潛看了他一眼,尖瘦的臉上露出一絲詭秘的笑:
“馮公公放心,南疆奇術,防不勝防。只要進了北境,就像水滴入海,神仙難查。到時候,沈言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要被這從內裡蔓延開的腐毒,耗得筋疲力盡。韓遂大軍在外猛攻,我們在內釜底抽薪…嘿嘿,他就是有九條命,這次也得栽!”
馮保點點頭,眼中也露出狠色:
“娘娘算無遺策。只是…朝中那些老大人,尤其是楊首輔那邊,若硬頂著不給增兵調糧…”
“那就看咱們的本事了。”
高潛陰測測說道。
“楊廷和再是首輔,還能擰得過太子殿下的旨意,擰得過…陛下的病情?只要老皇爺那口氣還在吊著,這朝廷,終究是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說了算!至於其他人…不識時務的,總有辦法讓他識時務。”
兩人低聲商議著,身影漸漸消失在重重宮闕的陰影裡。
一場針對北境,更加陰險、也更加致命的暗戰,伴隨著太后冰冷的旨意和“血海棠”這個恐怖的名字,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此刻的北境,剛剛經歷一場刺殺,正在為即將到來的正面大戰緊張籌備,對這場悄然襲向內部的、無形的瘟疫,還一無所知。
慈寧宮內,又只剩下皇后一人,和那瀰漫不散的、混合著檀香與陳腐的冰冷氣息。
她緩緩坐直身體,目光投向北方,那裡,是北境的方向,也是…她恨了二十多年、如今必須以最徹底的方式抹去的“孽種”所在的方向。
“景明…不,沈言。”
她低聲念著,聲音裡是刻骨的怨毒。
“你以為,有東黎撐腰,有北境地利,就能跟哀家鬥?年歲能讓你死一次,如今,哀家就能讓你,和你所有在意的一切,都爛在北境那苦寒之地,屍骨無存!”
她猛地攥緊手中的佛珠,檀木珠子相互擠壓,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斷龍…斷的,就是你這條不該活過來的‘孽龍’!”
宮燈搖曳,將太后扭曲而怨毒的面容,映在冰冷的宮牆上,彷彿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
北境,主城,都督府。
未時三刻已過,但緊張的氣氛並未隨著眾人領命離去而消散,反而在無聲的籌備中不斷髮酵、加壓。
沈言身體的疲憊和傷口的疼痛如潮水般陣陣襲來,但他強行用意志力壓著,精神處於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
桌上除了地圖,還攤開著幽一留下的那份幽冥軍名冊,他正在快速記憶、評估其中一些關鍵人物的資訊,尤其是擅長爆破、毒藥、偽裝和敵後破壞的。
這些人在今晚的計劃中,將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
“少爺,蘇姑娘派人送來的。”
小秋端著一個食盤進來,上面是一碗熬得濃稠的藥膳和幾張還帶著煙火氣的麵餅,低聲道。
“蘇姑娘說,讓您務必先吃點東西。還有…李狗兒師傅那邊,剛剛又發生了一次小規模爆炸,傷了兩個學徒,不過李師傅沒事,他說是調整配比時沒控制好,已經解決了,讓您別擔心。”
沈言接過藥碗,幾口喝下,又拿起麵餅慢慢嚼著。
李狗兒那邊有風險,他早有預料,新式火器的研製不可能一帆風順。
只要核心工匠和李狗兒本人無恙,就還能接受。
“告訴李狗兒,安全第一。實在不行,標準可以降低,但今夜子時,東西必須到位。”
“是。”
小秋應下,卻沒有立刻離開,猶豫了一下,小聲道。
“少爺…公主殿下那邊,剛剛醒過來片刻,喝了點水,又睡過去了。謝明大人和孫神醫都說,脈象比之前穩了一些,但失血太多,元氣大傷,需要很長時間將養。”
沈言咀嚼的動作頓了頓,點了點頭,沒說甚麼,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謝清瀾的傷勢,是他心頭另一根刺。
小秋退下後,沈言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