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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血海棠

2026-01-21 作者:木頭的日誌

蕭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堅定、威嚴。

“沈言抗旨不遵,散播妖言,勾結外邦(東黎),其行已同叛逆!朝廷若再姑息,天下洶洶,何以震懾?韓遂用兵不利,是其無能!著即申飭,令其戴罪立功!”

“兵部,即刻從京營、南河、東山等處,再調三萬精兵,火速增援北境!”

“戶部,全力籌措糧草軍械,不得有誤!告訴韓遂,孤再給他一個月!一個月內,若不能擒殺沈言,他就提頭來見!”

“殿下!不可啊!”

楊廷和臉色一變,上前一步,聲音帶著痛心。

“三思而後行!北境戰事若持久,國庫空虛,民力疲敝,外敵必乘隙而入!到那時,悔之晚矣!”

“殿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周廷璧則大聲附和。

“正當以泰山壓頂之勢,一舉蕩平北境宵小!臣願為殿下籌措糧餉,督查軍務!”

李東陽眉頭緊鎖,欲言又止,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蕭煜看著殿下反應各異的眾臣,心中那股因決策而帶來的些微忐忑,迅速被一種“乾綱獨斷”的扭曲快感和對母后壓力的順從所取代。

他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

“此事不必再議!照孤的旨意去辦!退朝!”

說罷,他不再看眾臣,起身,在馮保和高潛一左一右的“攙扶”下,快步轉入後殿,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

留下滿殿神色各異、憂心忡忡的文武百官。

楊廷和望著太子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龍椅方向,那裡,老皇帝正在深宮之中,靠著參湯吊著最後一口氣,蒼老的眼中充滿了深深的憂慮和無力。

周廷璧昂首挺胸,自覺扞衛了朝廷綱紀,但眼神深處,對即將爆發的更大戰亂,也並非全無陰影。

李東陽與其他一些官員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山雨欲來”的沉重。

殿外,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要壓垮這金碧輝煌的宮闕。

一股更寒冷、更肅殺的風,從北方,從四面八方,悄然席捲而來,吹動了殿角的銅鈴,發出空洞而沉悶的聲響,彷彿為這個龐大帝國即將到來的、更加劇烈的動盪與苦難,敲響了壓抑的序曲。

而在乾元殿後,通往東宮和慈寧宮的深長宮道上,馮保壓低聲音,在蕭煜耳邊道:

“殿下英明。皇后娘娘知曉殿下如此果斷,必定欣慰。只是…北境之事,確需速戰速決。娘娘讓奴婢提醒殿下,那‘斷龍’之引,或可…提前佈置了。以免夜長夢多。”

蕭煜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但很快被狠厲取代。

他點了點頭,沒說甚麼,只是腳下的步伐,更快了些。

高潛落後半步,目光在蕭煜和馮保背影之間轉了轉,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乾元殿的爭吵與不歡而散,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尚未散盡,更深的暗流已在皇宮最陰私的角落湧動。

慈寧宮,永遠是那副華麗莊嚴、卻透著陳腐陰冷氣息的模樣。

珠簾依舊低垂,將內外的光影與人情都隔得模糊不清。

皇后柳青姝歪在鋪著錦褥的鳳榻上,閉著眼,手裡那串紫檀佛珠捻動得極慢,幾乎看不出在動。

只有那過於用力而微微發白的指節,透露出她內心絕非表面這般“慈悲寧靜”。

新任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和新任秉筆太監高潛,如同兩道沒有溫度的影子,一左一右,垂手侍立在珠簾之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這麼說…煜兒還是聽了那周廷璧的攛掇,要增兵?”

皇后的聲音從珠簾後傳出,卻讓馮保和高潛不約而同地脊背一寒。

“回皇后娘娘,” 馮保連忙躬身,聲音又輕又諂媚。

“太子殿下也是被那沈言逆賊氣得狠了,更兼要維護朝廷法度威嚴,故而…不過殿下對娘娘的吩咐,是時刻不敢忘的。已當著朝臣的面,給了韓遂最後一個月期限。想來韓遂便是拼了命,也不敢再拖延。”

“一個月…”

皇后捻動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

“韓遂若有那本事,何至於五千前鋒被人一口吞了?指望他,不如指望…‘斷龍’能成。”

“娘娘聖明。”

高潛介面,聲音比馮保更尖細些,也更大膽些。

“韓遂大軍在外,吸引北境注意,製造壓力,正是施行‘斷龍’的絕佳掩護。只是…北境如今被沈言經營得鐵桶一般,尤其是那都督府和工坊,防範甚嚴。我們之前埋下的幾顆‘釘子’,最近接連失聯,怕是…”

“釘子沒了,就再釘。”

皇后的聲音陡然轉冷。

“哀家不信,他沈言真是鐵板一塊,水潑不進。北境苦寒,人心思變。他有東黎暗中支援是不假,可東黎能給他的,無非是些礦石銀錢。這人心…最是難測,也最是易變。”

她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珠透過珠簾,冷冷地“看”著簾外兩人:

“那個從南疆找來的‘血海棠’,到了嗎?”

馮保身體微微一抖,似乎對這個名字極為忌憚,連忙道:

“回娘娘,前日已秘密抵京,如今安置在西苑最僻靜處,由最可靠的人看著。只是…此人用毒手段詭譎莫測,性情也乖戾,怕是…”

“能用就行。性情如何,無關緊要。”

皇后打斷他。

“告訴她,哀家要的不是千軍萬馬取沈言性命。那太慢,也太招眼。哀家要的,是北境…從內部爛掉。是沈言身邊的人,一個一個,莫名其妙地倒下。是他賴以支撐的那些工匠、心腹,在恐懼和猜疑中離心離德。是他治下的百姓,覺得跟隨他只有死路一條!明白嗎?”

“奴婢明白!”

馮保和高潛齊聲應道,心頭都是一凜。

這“血海棠”的名頭,他們隱約聽過,據說是南疆一個神秘部落的棄徒,精於調配各種無色無味、作用詭異的混合毒素,能讓人在極樂中暴斃,也能讓人在漫長的痛苦和瘋狂中逐漸衰亡,更擅於製造“疫病”假象,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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