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我有急事要見沈…都督!”
是謝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慮。
沈言揚聲道:
“福伯,讓謝掌櫃進來。”
門開了,謝明疾步而入,臉色比昨天更加憔悴,眼中滿是血絲,一進來就噗通跪下,聲音發顫:
“都督!少主!公主…公主殿下她…”
沈言心頭猛地一緊,霍然坐直身體:
“清瀾怎麼了?傷勢有變?”
他聲音陡然提高,牽動傷口,疼得他臉色一白。
“不不不!公主傷勢暫時平穩!”
謝明連忙擺手,但臉上的焦慮未減反增。
“是…是屬下剛剛收到國主用最快渠道傳來的第二封密信!”
“是關於…關於宮中那條線,有新的、極其重要的發現!國主嚴令,必須立刻呈報少主知曉!”
說著,他又掏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細銅管,雙手高舉過頭頂。
又是密信!
還是關於宮中那條線!
沈言的心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示意小秋接過銅管,再次用幽一教的方法開啟。
這次,素帛上的字跡更加潦草,甚至能看出執筆人下筆時的急促和驚怒:
“景明!事急!朕埋於慈寧宮(太后居所)最深之暗樁,冒死傳出絕密:彼毒婦已獲密報,知你未死,且於北境坐大,更與東黎往來密切!其驚怒交加,已密令韓遂,不惜一切代價,務必於今春雪化前,攻破北境,取你首級!若戰事不利,則…則啟動‘斷龍’計劃!”
“斷龍”二字,被特別加粗,墨跡淋漓,觸目驚心。
“何為‘斷龍’?”
信箋下方,舅舅用更小的字急促補充。
“朕亦不知其詳!然此毒婦行事,狠絕無倫。以此命名,恐非僅指軍事。朕疑心,其或已知你身世,或欲行更毒辣之舉,徹底絕你後路,毀你根基!你身處北境,切切小心!宮內線索,此樁暴露後恐已徹底斷絕,朕亦難再助。一切,靠你自己矣!萬望珍重,以圖後舉!”
信箋末端,甚至能看出一點疑似血跡的暗紅汙漬,不知是寫信人所留,還是傳遞途中沾染。
“斷龍”計劃!
太后不僅知道他沒死,怕是之前四皇子附身沈言的說法宮中有人不信,知道他本身就是蕭景明,甚至可能……已經隱約察覺了他與東黎的關聯!
所以狗急跳牆,要給韓遂下死命令,甚至準備了更陰毒的後手!
這“斷龍”,到底是甚麼意思?斷他沈言的“龍”?還是指別的甚麼?
聯想到太后對付母妃和自己的一貫手法,沈言絕不相信這只是簡單的軍事指令。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凍結了。
小秋嚇得捂住了嘴,福伯臉色慘白。
謝明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
沈言死死攥著那方素帛,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徹底失去了血色。
胸中那股壓抑的恨意和冰冷的殺機,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轟然炸開!
原來,那個毒婦一直都在盯著他!
從未放鬆!
所謂的“流言”,所謂的“旨意”,根本就是她步步緊逼、欲置他於死地的明證!
而現在,她等不及了,要發動總攻,甚至可能用出更下作、更滅絕人性的手段!
好啊!
來得好!
沈言緩緩抬起頭,眼中已無半分溫度,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寒潭之下,是即將噴發的、毀滅一切的熔岩。
他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極其冰冷、近乎殘忍的笑意。
“斷龍?”
他低聲重複,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那就看看,是她先斷我的‘龍’,還是我…先擰斷她的脖子!”
他看向嚇得魂不附體的謝明,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謝明,替我回信給舅舅。”
“就說:信已收到,甥兒感念。太后毒計,不足為懼。北境的天,她掀不翻。韓遂的兵,我自會料理。‘斷龍’為何,我自會查明。請他保重,靜待佳音。”
“另外,” 他頓了頓,補充道。
“以你的名義,給韓遂送一份禮物去。”
謝明一愣:“禮物?”
“對,禮物。”
沈言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
“就說是本督感謝他遠道而來,特備北境土產一份,請他…笑納。”
“東西不用貴重,但要扎眼,要讓他麾下將士都看見,都議論。明白嗎?”
謝明是聰明人,略微一想,頓時明白了沈言的用意——攻心!
在韓遂接到太后死命令、軍心可能緊繃的關頭,送去這麼一份意味不明的“禮物”,足以讓南軍上下疑神疑鬼,猜測紛紜,進一步打擊其士氣,擾亂其部署。
“是!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謝明精神一振,領命而去。
雖然公主重傷、國主信危讓他憂心如焚,但看到沈言此刻展現出的這份冷靜到極致、也狠厲到極致的決斷,他心中反而莫名生出了一絲底氣。
這位少主,或許…真的能行!
謝明走後,書房再次陷入寂靜。
但氣氛已截然不同。
如果說之前是山雨欲來的壓抑,那麼此刻,便是暴風雪降臨前,那種連空氣都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與肅殺。
沈言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如同一尊冰封的雕像。
只有那雙眼睛,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幽暗火焰。
“小秋。”
“少爺,我在。”
小秋連忙上前。
“去,告訴張嵩,計劃提前。讓李狗兒、幽一、王鐵柱,所有相關主事之人,未時三刻,密室集合。我有新的部署。”
沈言的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鏗鏘。
“另外,讓廚房準備烈酒,最烈的燒刀子。晚上,我要用。”
“少爺,您的傷不能喝酒……”
小秋下意識地勸阻。
“不是給我喝。”
沈言打斷她,目光投向窗外南方,卻讓聽到的小秋和福伯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是給即將上路的‘客人’…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