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大帳,望著北方沉沉的夜色。
寒風呼嘯,捲起營地的塵土。
五萬大軍,加上暗刃那五個神秘莫測的殺手,這次,定要一舉踏平北境,拿下沈言!
太后許下的高官厚祿,還有那可能改變天下格局的“奇物”…都在向他招手。
遠處,燕子嶺的方向,山影如巨獸匍匐,沉默地等待著。
同一片夜空下,北境主城,都督府。
沈言剛剛結束與謝明、謝清瀾那場表面觥籌交錯的晚宴,回到書房。
蘇清月跟在他身後。
“清月,” 沈言揉了揉眉心,晚宴上他喝得不多。
“謝明那邊,還有那個謝清瀾,盯緊點。東黎這條線,雖然能用,但還需要防著。”
“是。”
蘇清月點頭,清冷的目光在沈言略顯疲憊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燕子嶺那邊,李煥和張嵩已準備就緒。驚蟄的探子回報,南軍先鋒五千,距燕子嶺不足三十里,領兵的是韓遂麾下副將馬奎,性急貪功。韓遂本部四萬五千,在其後五十里下寨。”
“馬奎…”
沈言走到沙盤前,看著燕子嶺的模型。
“貪功就好。怕的就是他太穩。告訴李煥,放開一個口子,讓馬奎進來,然後…關門打狗。儘量全殲,一個都別放跑。我要用這五千人,給韓遂,也給南邊朝廷,一個響亮的耳光!”
“是。”
蘇清月應下,頓了頓,又道。
“還有一事。派往南軍大營方向的夜不收回報,韓遂軍中,似乎混入了幾個…奇怪的人。行蹤詭秘,不像軍中之人。韓遂對他們,頗為恭敬。”
“奇怪的人?”
沈言目光一凝。
“甚麼樣的?”
“打扮尋常,但氣息陰冷,韓遂的中軍大帳,他們可隨意出入,衛兵視而不見。夜不收不敢靠得太近,只遠遠看到似乎有五個人,其中兩個…身形有些眼熟。”
“眼熟?”
“很像是影蝕和血獠。”
蘇清月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他們沒死,還找了幫手回來。這次,是五個。”
“暗刃…還真是陰魂不散。”
沈言冷笑,眼中殺意凜然。
“韓遂請他們來,是為了殺我,還是為了我‘發明’的那些東西?或者,兩者皆有?”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凜冽的寒風灌入,吹散心中的一絲燥意。
“五個…看來上次讓他們吃了虧,這次是下血本了。也好,新仇舊恨,一起算。告訴張嵩和李煥,燕子嶺之戰,不僅要對付南軍,更要提防暗刃的殺手。他們擅長隱匿刺殺,目標很可能是我,也可能是指揮官。讓驚蟄的人,還有軍中好手,都打起精神。另外…”
沈言轉身,看著蘇清月:
“清月,你帶一隊驚蟄好手,專門負責找出並清除這些老鼠。他們敢來,就讓他們永遠留在北境,給他們的同伴做個榜樣!”
“明白。”
蘇清月按劍而立,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工廠那夜的兇險,她從未忘記。
“韓遂…暗刃…”
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的刀柄上摩挲。
“都來吧。這北境的風雪,正好埋骨。”
………
夜色如墨,北境都督府籠罩在一片寂靜中,只有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風聲。
但在這寂靜之下,暗流洶湧。
距離都督府數里外,一處廢棄的民宅地窖內,五道黑影圍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火光跳躍,映照著暗幽面具那冰冷光滑的表面,也映出影蝕陰鷙的臉和血獠眼中壓不住的煩躁。
“首領,” 鐵屠,那個矮壯如鐵塔的漢子,打破了沉默,銅錘隨意地放在腳邊。
“咱們甚麼時候動手?韓遂那邊可等著看熱鬧呢。早點宰了那小子,拿了東西,早點回去交差,這北境鳥不拉屎的地方,真不想待。”
磨指甲的瘦高個,代號“魅蛛”,頭也不抬,依舊慢條斯理地修著指甲,彷彿那是一件藝術品,聲音尖細飄忽:
“急甚麼?總得等那小都督睡熟了才好下手。鐵屠,你這性子,怪不得只配幹粗活。”
“你!”
鐵屠瞪眼。
“都閉嘴。”
暗幽面具人首領開口,他目光緩緩掃過影蝕和血獠,最後落在鐵屠和魅蛛身上。
“上次失手,折了鬼手,已讓組織蒙羞,主上很不悅。此次任務,不容有失。沈言的人頭,還有他那些奇技淫巧的圖紙、實物,必須拿到。韓遂的五萬大軍是明棋,吸引北境注意。我們,才是決定勝負的暗子。”
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壓在影蝕和血獠身上:
“尤其是你們二人。主上給了你們將功折罪的機會,若再失敗…”
他沒有說下去,但地窖內的空氣驟然凝固,連一直漫不經心的魅蛛,磨指甲的動作都微微一頓。
影蝕低下頭,陰影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緒,只從緊握的拳頭能看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血獠則梗著脖子,眼中兇光閃爍,咬牙道:
“首領放心!上次是著了道,這次定叫那沈言小兒死無全屍!”
暗幽面具人首領不置可否,只是冷冷道:
“沈言身邊必有高手護衛,且其人手中有那種可連發的古怪火器,威力不俗,爾等不可再輕敵。”
“子時三刻動手,我與鐵屠、魅蛛潛入主臥,勢必一擊必殺。”
“影蝕,血獠,你二人在外圍警戒,清除護衛,攔截援兵。”
“若我等得手,以哨聲為號,立刻撤離。若…”
他聲音更冷。
“若事有不諧,你二人須拼死拖住追兵,掩護我等攜帶物品離開。明白嗎?”
這安排,顯然是讓影蝕和血獠承擔最危險、幾乎必死的斷後任務。
血獠臉上肌肉抽搐,影蝕則默默點了點頭。
“記住,” 暗幽面具人最後的聲音森寒刺骨。
“此次若再失敗,爾等也不必回來見主上了,自我裁決,還能留個全屍。否則,組織的規矩,你們清楚。”
鐵屠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魅蛛終於收起了小銼刀,蒼白的手指輕輕搓了搓,幾不可見的細絲在指間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