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近,都督府內大部分燈火已熄。
沈言居住的獨立庭院外,兩名披甲持戟的侍衛如雕塑般挺立,警惕地注視著黑暗。
忽然,一陣輕微的、帶著香氣的夜風拂過。
兩名侍衛眼神恍惚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只是那警惕似乎鬆懈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就在這時,一個窈窕的身影從月亮門洞那邊轉了出來,腳步輕盈,帶著些許好奇張望,正是輾轉難眠、出來閒逛的謝清瀾。
她一身鵝黃色衣裙,在昏暗的燈籠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站住!何人?”
侍衛立刻警覺,長戟交叉,擋住了去路。
雖認得是白天來的貴客,但職責所在,不敢怠慢。
“啊!”
謝清瀾被嚇了一跳,撫著胸口,看清是守衛,鬆了口氣,帶著歉意小聲道:
“兩位軍爺,是我,東海商行的謝清瀾。我…我睡不著,出來走走,不知怎麼走到這兒了…這是沈都督的住處嗎?”
“正是都督寢院。謝姑娘,都督已然安歇,此處無召不得入內,還請姑娘迴轉。”
侍衛語氣客氣,但態度堅決。
謝清瀾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
“對不住對不住,我這就走,打擾了…”
她說著,便欲轉身離開。
就在此時——
“砰!嘩啦——!”
沈言寢院內,突然傳來重物墜地和窗戶破裂的巨響!
緊接著是幾聲短促而激烈的金鐵交鳴之聲!
兩名侍衛臉色大變,再也顧不上謝清瀾,厲喝一聲:
“有刺客!保護都督!”
轉身就要往院裡衝。
謝清瀾也驚呆了,下意識地捂住嘴,看著瞬間亂起來的庭院,一時不知所措。
寢殿內,電光石火之間,生死已歷一瞬!
沈言本就睡眠極淺,在房頂瓦片傳來第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異響時,他便警醒過來。
沒有立刻動作,他在黑暗中無聲地摸向枕邊,冰涼的轉輪手槍入手,同時另一隻手迅速扣上藏在袖中的袖箭機括。
他沒有選擇奪門而出或躲到床下,而是藉著窗外微弱的天光,悄無聲息地滑到床側一個厚重的紫檀木衣櫃與牆壁形成的夾角陰影裡,屏住呼吸。
幾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三道黑影如鬼魅般從不同方向的窗戶撞入,落地無聲,動作迅捷得只剩下三道模糊的殘影。
他們目標明確,看也不看,手中精巧的弩機同時對準床榻位置,扣動機括!
“嗤嗤嗤!”
三支泛著幽藍光澤的短小毒箭,撕裂黑暗,釘入錦被之中,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得手了?
三人心中剛閃過一絲鬆懈,為首那個戴暗幽面具的首領已然覺得不對——手感不對,聲音也不對!
他低喝一聲:“小心!”
話音未落,他猛地掀開錦被——裡面赫然是捲起來的另一床厚被!
“中計了!”
就在三人心神被空床所懾的剎那,牆角陰影中,火光驟亮!
“砰!砰!砰!”
沈言毫不猶豫,對準最近的三道黑影,連開三槍!
如此近的距離,轉輪手槍的轟鳴在室內格外震耳,彈丸撕裂空氣!
“呃啊!”
最左側那個稍顯矮壯的身影(鐵屠)胸前爆開一團血花,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手中的銅錘“噹啷”墜地,整個人向後踉蹌兩步,轟然倒下,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暗幽面具首領和那瘦高身影(魅蛛)反應極快,在槍響的瞬間已憑藉超人一等的直覺和身法向兩側急閃!
子彈擦著他們的衣角飛過,打在牆壁和柱子上,木屑紛飛!
沈言眼神冰冷,手腕穩如磐石,槍口微移,又是“砰!砰!”兩槍,分別射向兩人閃避的方位!
魅蛛身法詭異,如同沒有骨頭般一扭,竟以毫厘之差躲過了射向胸腹的子彈,但左腿猛地一顫,一朵血花綻放——他還是被擦中了!
劇痛讓他悶哼一聲,身形一滯。
而暗幽面具首領武功顯然更高,在間不容髮之際,竟用手中一把窄刃匕首凌空一格,“鐺”一聲脆響,子彈打在匕首上濺起一溜火星,偏飛開去!
但他也被這股大力震得手臂發麻,心中駭然:這暗器好生霸道!
就在沈言打空彈倉,子彈需要重新填裝的空檔——這換彈的間隙哪怕再短,對於頂尖高手也足以致命!
魅蛛忍著腿傷,手腕一抖,數道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細絲無聲無息地射向沈言持槍的手腕和脖頸!
同時,暗幽面具首領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匕首帶著森寒的殺意,直刺沈言咽喉!
兩人配合默契,一遠一近,封死了沈言所有退路!
沈言早有準備,在開槍後便已棄槍,反手拔出一直藏在枕下的精鋼長劍!
面對襲來的詭異絲線和奪命匕首,他一個標準的戰術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絲線纏繞和匕首直刺,長劍順勢上撩,格開首領緊隨而至的變招橫削!
“鐺!”
火星四濺!
沈言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劍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連退兩步才卸去力道。
這面具首領的內力,遠超尋常高手!
魅蛛見狀,手指連彈,更多更細的絲線如同活物般從各個刁鑽角度纏向沈言四肢,限制他的行動。
暗幽面具首領則刀光如雪,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他內力深厚,招式奇詭,速度更是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沈言雖憑藉遠超時代的格鬥意識和悍勇,以及精妙的劍招勉力支撐,但面對兩個內力精深、配合默契的殺手圍攻,立刻左支右絀。
他的招式更注重效率和殺敵,而對方不僅招式精妙,更有內力加持,力量、速度、持久力都遠勝於他。
若非仗著手中長劍是李狗兒用新法鍛造的精品,怕是早已被斬斷。
“嗤啦!”
一個不慎,沈言後背被魅蛛彈出的絲線邊緣掃中,衣衫破裂,皮開肉綻,火辣辣的疼。
緊接著,暗幽面具首領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向他肋下!
沈言勉強擰身避過要害,匕首劃破腰間衣物,帶起一溜血珠。
他悶哼一聲,額頭已見冷汗。
這樣下去,撐不過十招!
“有刺客!保護都督!”
“快!在寢殿!”
就在這時,院外終於傳來侍衛驚怒的吼聲和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亡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