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看著王小石,眼中露出一絲讚許,緩緩點頭:
“會。”
就一個字,卻鏗鏘有力。
王小石松了口氣,咧開嘴笑了,重重坐下:
“那俺就沒問題了!管他是誰,您帶著俺們幹,俺就跟著您!”
王小石開了頭,氣氛稍稍活躍了些。
鷹揚營第一營長李煥輕咳一聲,站起身,他年紀稍長,更為穩重,拱手道:
“都督,末將也信您。只是…末將斗膽一問,昨夜之事,太過驚世駭俗。如今流言四起,軍心民心難免浮動。朝廷那邊…恐怕也不會善罷甘休。我們…該如何應對?”
他問得比較委婉,但也點出了關鍵:身份問題帶來的內部穩定和外部壓力。
沈言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道:
“李營長所慮極是。流言止於智者,更止於行動。我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開誠佈公。昨夜北麓山金光,確是異象。我,沈言,與早已故去的先帝四皇子蕭景明之間,確有些玄奧關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看到李狗兒身體微微一震,低下頭去。
“具體如何,涉及一些隱秘,不便詳說。諸位只需知道,我之意識,仍以沈言為主,但亦承載了四皇子蕭景明守護北境、廓清寰宇之志。”
“我既是沈言,也是蕭景明意志的延續。見沈言,如見蕭景明。此身此心,皆以北境安危、百姓福祉為念,與往日並無二致,甚至…更為堅定。”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將難以解釋的附身歸結為玄奧的關聯和意志延續。
既承認了昨夜異象與身份關聯,又強調了沈言的主體性和延續性。
安撫了這些更熟悉、也更願意相信沈都督的部下。
“至於朝廷…”
沈言語氣轉冷。
“我北境將士,浴血戍邊,保的是身後萬千黎民,守的是大雍疆土,忠的是天下社稷,而非某一宮、某一姓!”
“只要我等上不負天,下不愧地,內撫百姓,外御強敵,問心無愧,何懼朝廷猜忌?”
“若有人因一己之私,罔顧邊關將士生死,北境百姓存亡,那我沈言…不,我蕭景明,第一個不答應!”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尤其是最後那句“我蕭景明,第一個不答應”。
隱隱帶上了屬於皇子的威儀和決絕,讓在座將領心中都是一凜,隨即湧起一股熱血。
“說得好!”
第二營長李狗兒猛地抬起頭,他腦子直,但認死理,既然沈言(都督/殿下)都這麼說了,那還有甚麼好懷疑的?
他甕聲甕氣道:
“都督!俺信您!管他甚麼皇子不皇子,在俺們兄弟眼裡,您就是帶著俺們打勝仗、讓俺們吃飽飯的沈都督!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誰要是敢因為這事兒對您不利,對北境不利,俺李狗兒第一個擰下他的腦袋!”
“對!李營長說得對!”
第三營長孫大河也吼了起來,他性子粗豪,一拍桌子。
“都督待咱們怎樣,兄弟們心裡有數!朝廷那些官老爺知道個屁!就知道在背後捅刀子!俺就認都督!四皇子顯靈更好,說明咱們北境有老天爺保佑!有皇子殿下坐鎮,看誰還敢來撒野!”
“末將等,願誓死追隨都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驚蟄總隊長張崇終於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金石之音,他起身,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他一動,趙虎、王鐵柱、林婉清等驚蟄將領,以及鷹揚營其他將領,除了還在發懵的李狗兒,全都嘩啦一聲起身,單膝跪地,齊聲低吼:
“願誓死追隨都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聲浪不大,卻充滿了一往無前的決絕。
這也象徵著他沈言將會有一支凝聚力極強的軍隊。
他們或許不完全理解“神魂附體”的玄奧,或許對朝廷仍有顧慮,但此刻,他們選擇相信眼前這個人,相信這個帶領他們從絕望中走出來的統帥。
至於他是沈言,還是蕭景明,似乎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還是他,還是那個能帶著他們活下去、打勝仗、守住家園的人。
沈言(蕭景明)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神情激動的將領們,一直平靜無波的眼中,終於泛起一絲真切的暖意和激賞。
他站起身,走到堂下,親手將張崇扶起,又虛扶眾人。
“好!都是我沈言的好兄弟!都是我北境的好兒郎!”
他目光炯炯,掃過每一張激動的臉。
“有諸位在,北境安如磐石!自即日起,各營各部,照常操練,加強戒備,尤其是對南邊和西邊的動向,要格外留意。流言蜚語,不必理會,但若有人藉此生事,蠱惑軍心,散播恐慌,無論是誰,嚴懲不貸!”
“是!”
眾將轟然應諾,聲音比方才更加整齊有力。
“另外,” 沈言語氣放緩。
“我的身份之事,在軍中不必刻意宣揚,但也不必刻意隱瞞。將士們若有疑問,各級將官可依我今日之言,酌情解釋。核心只有一點:我沈言,與北境共存亡;四皇子蕭景明之志,亦在守護此方水土。其餘,不必多言。”
“遵命!”
看著眾將領命而去,議事堂內重新安靜下來。
沈言走回座位,緩緩坐下,指尖輕輕揉著眉心。
蘇清月無聲地遞上一杯溫熱的參茶。
“第一步,算是穩住了。”
他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對蘇清月說。
“但真正的風浪,還在後頭。朝廷知道會有甚麼反應?,雪狼會有甚麼動向,還有…這北境之內,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
小秋在一旁眨了眨大眼睛,脆生生道:
“殿下,您剛才真威風!那些將軍們,看著兇,在您面前都服服帖帖的!”
沈言看了她一眼,失笑搖頭,笑容裡卻帶著一絲凝重。
威服部下,只是開始。
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遠比統御一軍更為複雜、也更為兇險的局勢。
時間,他需要更多的時間。
而被軟禁在磐石鎮的小馮公公,能為他爭取到的時間,恐怕有限。
他必須加快動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