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輛一直安靜的貨車,車廂側板突然“咔噠”幾聲,向外翻開,露出裡面黑洞洞的金屬管口!
緊接著,車廂底板也掀開,幾名黑甲衛士迅速從暗格中取出零件,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開始組裝!
是弩炮!
絕對是軍用的弩炮!
“保護公主!”
巴特爾目眥欲裂,狂吼一聲,用身體擋在阿茹娜面前,同時拔出彎刀。
“殺!殺了沈言!”
他知道,埋伏已破,弩炮若組裝完成,在這相對開闊的谷底,他們這五十人就是活靶子!
為今之計,只有拼死一搏,趁弩炮未成,擒賊擒王!
五十名雪狼狼衛都是百戰精銳,雖驚不亂,聞令立刻狂嚎著,如同撲向獵物的狼群,悍不畏死地向沈言所在發起了決死衝鋒!
他們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然而,那二十名黑甲騎士動作更快!
他們並未上前迎戰,反而迅速收縮,以四輛貨車為支點,結成一個古怪的圓陣。
更讓人心驚的是,他們齊齊從馬鞍旁摘下了那種短管火銃,平端,瞄準!
“砰砰砰砰——!”
又是一輪密集的齊射!
衝鋒的狼衛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最前面的十幾人身上爆開血花,踉蹌撲倒!
但這批狼衛確實兇悍,後續者踏著同伴的屍體,揮舞彎刀,瘋狂撲上,瞬間與黑甲騎士短兵相接!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黑甲騎士仗著身上精良的板甲和詭異的配合,死死抵住。
狼衛則憑著悍勇和以命換命的打法,瘋狂衝擊。
不時有黑甲騎士被彎刀砍中,甲冑崩裂,血光迸現,也時有狼衛被火銃近距離轟碎胸膛,或被長劍刺穿咽喉。
戰鬥瞬間白熱化,慘烈無比。
阿茹娜被巴特爾和幾名親衛死死護在中間。
她看著眼前血腥的廝殺,看著己方勇士一個個倒下。
看著那四架弩炮在幾名黑甲衛士手中迅速成型。
看著崖頂上不斷墜落的己方士兵和零星爆開的火光與濃煙。
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完了。
埋伏被破,弩炮將成,崖頂失守,谷外…谷外的伏兵聽到崖頂的爆炸和喊殺,定然會衝進來,但谷口狹窄,衝進來需要時間,而這段時間,足夠沈言做很多事…
她猛地抬頭,看向依舊端坐馬上、似乎置身事外的沈言,金色的眼眸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但深處,卻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悸和一絲茫然。
沈言的目光,也終於從混亂的戰場移開,再次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憤怒、不甘、殺意,還有那絲極力隱藏的驚亂。
他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喊殺聲,傳到阿茹娜耳中。
“阿茹娜公主,”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關於黑風澗,關於邊貿,關於…你父王和國師,究竟想從這場遊戲裡,得到甚麼。”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彷彿眼前這場因他而起的血腥廝殺,與他毫無關係。
但阿茹娜卻從那平靜之下,感受到了一種更令人心悸的東西。
那不是勝利者的傲慢,而是一種…近乎漠然的掌控。
彷彿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包括她的埋伏,她的憤怒,她的…失敗。
落日最後一抹餘暉,沉入西山。
斷刃谷內,血腥味隨著漸起的山風,瀰漫開來。
弩炮的絞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粗如兒臂的弩箭閃著寒光,對準了被護在中間的阿茹娜。
黑甲騎士的圓陣在擊退狼衛第一波亡命衝擊後,穩住了陣腳,前排短銃冷卻,後排長槍挺刺,配合默契。
狼衛悍勇,但面對鐵壁般的防禦和隨時可能發射的弩炮,衝勢明顯一滯。
崖頂的混亂在繼續,但喊殺聲和爆炸聲在逐漸減弱。
顯然,趙虎他們佔據了絕對上風,正在清剿殘敵,控制制高點。
谷外傳來更密集的馬蹄聲和呼喝,顯然外面的伏兵想衝進來,但狹窄的谷口限制了兵力展開,一時被堵在外面。
阿茹娜臉色慘白,胸膛劇烈起伏,握刀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巴特爾和幾名親衛將她死死護在中心,人人帶傷,眼神兇狠中帶著一絲絕望。
敗了,一敗塗地。
精心策劃的埋伏,成了笑話。
驕傲被碾得粉碎。
沈言驅馬上前幾步,停在弩炮射程的邊緣,這個距離既能保證安全,又能讓對方看清他的表情。
他目光掠過滿地狼藉的屍體和傷員,在阿茹娜幾乎要噴火的金色眼眸上停頓。
“公主,”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零星的廝殺和呻吟。
“你的人,還要死多少?”
阿茹娜猛地抬起頭,金色的瞳孔在暮色中燃燒:
“沈言!要殺就殺!少在這裡假惺惺!我雪狼勇士,沒有怕死的孬種!”
“不怕死,和送死,是兩回事。”
沈言語氣沒甚麼波瀾。
“你帶他們來,不是為了讓他們毫無價值地死在這裡,曝屍荒野吧?”
“你!”
阿茹娜一口銀牙幾乎咬碎,但看著周圍僅剩的三十多名傷痕累累的部下,看著他們眼中深處那一絲對死亡的恐懼,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哽住。
她是他們的公主,是帶他們出來的人。
巴特爾嘶聲道:
“公主!別聽這漢狗蠱惑!我們護著你殺出去!谷外還有我們的人!”
“殺出去?”
沈言似乎覺得有些可笑,抬手指了指崖頂。
崖頂上,幾顆頭顱被扔了下來,咕嚕嚕滾到碎石灘上,正是阿茹娜安排在崖頂的幾名百夫長。
趙虎的身影出現在崖邊,朝沈言的方向打了個手勢,表示控制。
“你們的退路,沒了。谷外的伏兵,衝不進來。就算衝進來…”
他看了看那四架蓄勢待發的弩炮。
“又能活幾個?”
“你到底想怎樣?!”
阿茹娜嘶聲問,聲音裡帶著挫敗的顫抖。
“我說了,談談。”
沈言道。
“放下兵器,讓你的人退到谷底東側。崖上和谷口我的人,都會停手。你,跟我,單獨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