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張利口。”
阿茹娜冷笑,上前幾步,金色的眸子緊緊盯著沈言。
“黑風澗一役,沈都督手下那位趙虎隊長,好威風,好煞氣。三百七十六名我草原勇士的性命,沈都督打算如何交代?”
沈言微微挑眉,似乎有些詫異:
“交代?公主此言差矣。黑風澗之事,沈某已查明,乃是一夥偽裝成馬匪的賊人,伏擊我北境商隊,毀我軍用物資,殺我護衛百姓。”
“我北境軍追剿匪類,保境安民,何須向誰交代?倒是公主…”
他目光驟然銳利。
“你麾下精銳,為何會出現在我北境腹地,黑風澗深處?還恰好,與那夥‘馬匪’的裝束、行事如此相似?公主是否該給沈某一個解釋?”
氣氛瞬間繃緊。
阿茹娜身後,巴特爾等人手已按上刀柄。
沈言身旁的黑甲騎士,雖無動作,但那股肅殺之氣驟然濃烈。
崖壁上的枯草,似乎也微微動了一下。
阿茹娜臉上閃過一絲怒色,但隨即被壓了下去,反而嗤笑一聲:
“沈都督這是要反咬一口?我部勇士追剿一夥流竄的馬匪至此,誤入黑風澗,卻遭你手下不問青紅皂白,用妖器襲殺!此事,我雪狼王庭,絕不會善罷甘休!”
“妖器?”
沈言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輕輕搖頭。
“兩軍交戰,各憑手段。公主若覺得火銃、手雷是妖器,那貴國擅長的騎射彎刀,於我大雍百姓而言,是否也是妖法?至於誤入…”
他目光掃過阿茹娜以及她身後勇士們的裝備。
“公主和您這些追剿馬匪的勇士,倒是裝備齊整,訓練有素,與尋常剿匪兵馬,大不相同。”
“你!”
阿茹娜被噎得一滯,胸口微微起伏。
她發現,在言辭交鋒上,自己似乎佔不到這漢人將軍半點便宜。
他總能輕描淡寫地將話頭撥回來,還暗藏機鋒。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決定不再繞彎子:
“沈言,我不想與你做口舌之爭。今日請你來,只為一事。”
“公主請講。”
“我雪狼國的勇士,不能白死。”
阿茹娜一字一頓,金色的眼眸在夕陽下燃燒。
“血債,必須血償。你交出那個趙虎,以及所有參與黑風澗之戰的兵卒,由我處置。另外,交出火銃、手雷的製造之法。如此,我可暫息兵戈,給我父王和國師一個交代。否則…”
她猛地抬手,指向四周崖頂。
幾乎同時,崖頂上、巨石後,瞬間站起數百身影!
弓箭上弦,在落日餘暉下閃著寒光,更有人推出了簡易的滾木礌石,對準了谷底沈言一行人!
沉悶的號角聲在山谷間迴盪,谷口外的方向,也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顯然有伏兵封住了退路!
“否則,今日這斷刃谷,便是你沈都督的葬身之地!”
阿茹娜聲音轉厲,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沈言身後的黑甲騎士瞬間拔刀,動作整齊劃一,將沈言和四輛貨車護在中間,面對四面八方明顯數倍於己的敵人,毫無懼色。
沈言本人,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靜靜看著阿茹娜,那目光平靜得讓阿茹娜心中莫名一緊。
“公主這是在威脅沈某?”
沈言緩緩道。
“是又如何?”
阿茹娜昂起頭,像只驕傲的雌豹。
“沈言,我知道你有依仗。但你看看四周!我崖上有三百弓手,滾木礌石齊備。谷外有我五百精騎,已堵死你的退路!”
“谷內這五十人,皆是百戰餘生的狼衛!”
“你那天雷再厲害,在這谷中,你能扔出幾步?你的火銃,能快過我三百張弓?”
“今日,你插翅難飛!”
“是嗎?”
沈言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卻讓阿茹娜心中那不安的預感驟然放大。
只見他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他身旁一名黑甲騎士,從懷中掏出一個牛角號,湊到嘴邊,用力吹響。
“嗚——嗚嗚——”
號角聲蒼涼悠長,並非進攻的激昂,也非求救的急促,倒像是一種…訊號?
阿茹娜臉色一變。
緊接著,異變陡生!
那些看似毫無異常的崖壁之上,距離她埋伏的弓箭手不遠處的岩石後、灌木叢中,突然毫無徵兆地站起了數十個身披灰褐色偽裝、臉上塗著油彩的身影!
他們如同從岩石中生長出來一般,動作迅捷,手中端著的,正是那令雪狼勇士膽寒的連發火銃!
更有人手中抓著幾個黑乎乎的鐵疙瘩!
這些人,正是提前一天潛入、由趙虎率領的三十名“獵隼”與“鐵壁”精銳!
他們早已利用夜色和偽裝,悄然摸上了崖頂,甚至就潛伏在雪狼伏兵的眼皮子底下!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火銃聲幾乎在同時炸響!
距離太近了,銃口幾乎頂在了那些雪狼弓箭手的背後!
硝煙瀰漫,慘叫聲驟起!
崖頂的雪狼伏兵猝不及防,瞬間被撂倒一片,陣型大亂!
更可怕的是,那些潛伏者投出的手雷,精準地落在了滾木礌石的堆積處和弓箭手最密集的區域!
“轟!轟轟!”
雖然只有寥寥幾顆,但在這相對狹窄的崖頂空間爆炸,威力被放大了數倍!
火光迸現,碎石木屑橫飛,殘肢斷臂拋起,恐怖的巨響和氣浪讓倖存的雪狼兵魂飛魄散,哭爹喊娘,許多人嚇得直接從崖邊跌落!
“崖上!我們後面!”
“是天雷!他們上來了!”
崖頂瞬間陷入混亂和恐慌,埋伏的優勢蕩然無存!
阿茹娜瞳孔驟縮,猛地回頭看向沈言,只見他依舊端坐馬上,臉色平靜,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與他無關。
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清晰地映出了她瞬間蒼白的臉和那一閃而逝的驚怒。
“你…你早有準備?!”
阿茹娜聲音發緊,握刀的手因用力而骨節發白。
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埋伏,原來早已在對方算計之中!
趙虎!他竟然早就帶人摸上了崖頂!
自己安排在崖頂的哨兵是幹甚麼吃的?!
“公主設宴,沈某豈敢不備薄禮?”
沈言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歉然。
“只是倉促之間,禮物簡陋,還望公主海涵。”
“你!”
阿茹娜氣得渾身發抖,驕傲和算計被徹底擊碎的憤怒幾乎沖垮理智。
而就在這時,更讓她心膽俱裂的一幕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