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一股則如尖刀般直插戰團核心,刀光閃爍,悍勇無比。
阿茹娜眼見事不可為,對方援軍精銳,己方雖然悍勇,但畢竟人少,且目的已達到。
她當機立斷,發出一聲尖銳的唿哨,用草原語高喊:
“風緊!扯呼!”
“馬匪”們聽到號令,毫不戀戰,立刻拋下對手,如同潮水般向山林深處退去,動作很是乾脆利落,顯然早有預案。
“想跑?!”
趙虎眼中寒光一閃,抬手一箭射向那個女匪首的後心。
阿茹娜彷彿背後長眼,一個鐙裡藏身,箭矢擦著她的後背飛過,射中前面一名“馬匪”的後頸,那人慘叫墜馬。
阿茹娜趁機伏在馬背上,衝入密林。
趙虎帶人追了一程,但“馬匪”對地形極為熟悉,又刻意分散逃離,很快消失在複雜山嶺中。
“窮寇莫追!清理戰場,救治傷者,檢視貨物損失!”
趙虎勒住戰馬,沉聲下令。
他下馬走到那被射殺的“馬匪”屍體旁,蹲下檢查,從對方脖頸扯下一根用皮繩穿著的、已經磨損嚴重的狼牙,眼神微微一凝。
又在附近發現了半塊沒吃完的、硬邦邦的奶疙瘩。
“草原人?”
趙虎起身,望向“馬匪”逃遁的方向,面甲下的眉頭緊緊皺起。
行事作風像精銳騎兵,但裝備雜亂,又留下草原人的痕跡,難道...是雪狼國的人偽裝?
“趙...趙隊長!”
王頭兒捂著傷口,在兩名護衛攙扶下走來,氣喘吁吁。
“多...多謝趙隊長及時趕到!不然我老王和這幫弟兄,還有這批貨,今天就得全栽在這兒了!”
趙虎點點頭:
“王頭兒,怎麼回事?看清對方來路了嗎?”
王頭兒搖頭,獨眼中閃過心有餘悸:
“邪性!不像普通馬匪,下手忒黑,配合也好,像是軍中出來的。尤其是那個使彎刀的女人,厲害得緊!她好像...故意放走了幾個夥計。”
“女人?”
趙虎若有所思。
他走到那輛燃燒的貨車旁,看著被燒燬的石脂和散落的精鐵,臉色陰沉下來:
“專挑都督府定的貨下手...王頭兒,你們這次行程,都有誰知道?”
王頭兒臉色一變:
“這...商號裡知道的人不少,但具體貨物清單和路線,只有我和幾個掌櫃的心腹...”
趙虎不再多問,只是沉聲道:
“此地不宜久留。帶上傷員和死者,能搶救的貨物儘量搶救,我們護送你們出山。此事,我會立刻稟報都督。”
山林深處,阿茹娜與巴特爾、卓力格圖等人匯合。
清點人數,折了十一人,傷了二十多個,但主要目標達成,那批精鐵和石脂已被毀。
“公主,您沒事吧?”
巴特爾看到阿茹娜背上皮甲被箭矢劃開一道口子,隱隱有血跡,大驚。
“皮外傷,不礙事。”
阿茹娜扯了塊布隨意包紮了一下,臉上塗的灰和汗混在一起,有些狼狽,但那雙恢復了幾分本色的金色眼眸卻亮得驚人。
“那就是‘獵隼’?沈言手下最鋒利的爪牙?”
卓力格圖點頭,臉色凝重:
“反應太快了,戰力也遠超尋常邊軍。我們的人已經夠精銳,還是吃了點虧。那領頭的氣勢不凡,恐怕是‘獵隼’的隊長級人物。”
阿茹娜卻笑了,笑得有些肆意:
“很好。這才有意思。傳令下去,按照第二套方案,在黑風澗留下‘禮物’。然後,我們回臨時營地,等。”
“等?”
巴特爾不解。
“等沈言的反應,等‘獵隼’,或者他本人,循著痕跡找過來。”
阿茹娜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野狐嶺方向,眼中燃燒著熊熊戰意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狩獵,才剛剛開始。這一次,我要讓他親自來會會我這頭...草原上的銀狼。”
她摸了摸懷裡那封早已寫好、卻始終沒有送出的、給沈言的“密信”。
或許,用不著這封信了。
“獵物越兇猛,獵人才越興奮,不是嗎?”
阿茹娜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一絲血腥味,不知是敵人的,還是她自己不慎咬破的。
“卓力格圖,你注意到他們的戰術配合了嗎?”
卓力格圖仔細回想,臉色更凝重了幾分:
“注意到了。他們衝鋒時並非一味蠻幹,三人一組,互為犄角,一人主攻,兩人掩護補位,交替前進,攻守兼備,絕非尋常匪類,甚至比我們很多百人隊做得更好。”
他看向阿茹娜。
“公主,這支‘獵隼’,恐怕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難纏。沈言練兵,確實有一套。”
“難纏才好啊。”
阿茹娜眼中銳光更盛,不僅沒有懼意,反而像發現了值得撕咬的獵物。
“若是輕輕鬆鬆就能捏死的蟲子,那多無趣?父王和老師如此忌憚沈言,不是沒有道理的。他手下的爪牙都如此鋒利,他本人…想必更有意思。”
她話鋒一轉。
“我們的人,傷得重不重?”
巴特爾悶聲道:
“死了的十一個兄弟,都是好樣的,沒一個孬種。傷的裡面,有七八個傷得重,怕是得送回大營休養。不過公主放心,按規矩,該處理的都處理乾淨了,身上沒留任何能指向咱們的東西。就是…”
他猶豫了一下。
“有兩個兄弟的屍首沒搶回來,落在他們手裡了。”
阿茹娜眼神一暗,但隨即冷硬起來:
“草原的勇士,魂歸長生天,軀殼留在哪裡,不重要。他們的家人,我會加倍撫卹。”
她頓了頓。
“那兩具屍體,或許能給我們爭取點時間。他們查,需要時間。傳令,重傷員由一隊人護送,繞遠路,分批次悄悄回大營,路上小心,別留下痕跡。其餘人,跟我去黑風澗。”
“公主,您的傷…”
巴特爾還是不放心地看著她背上。
阿茹娜揮揮手,翻身上馬的動作依舊矯健,牽動傷口也只是讓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死不了。比起這個,我更好奇沈言會怎麼做。卓力格圖,如果你是沈言,接到商隊被襲、軍用物資被毀、護衛頭領指認襲擊者疑似訓練有素且可能有草原背景的報告,你會怎麼做?”
卓力格圖沉思片刻,道:
“若我是沈言,首先會懷疑是雪狼國小股精銳偽裝滲透,目的可能是破壞北境軍工後勤,或試探邊防反應。但同時,行事風格如此張揚,又留下明顯草原痕跡,顯得有些刻意,也可能懷疑是有人嫁禍,挑撥離間。他必然會派最精銳、最信任的人,比如‘驚蟄’或‘獵隼’的核心,前來深入調查,甚至可能親自出馬,以穩定商路,震懾宵小,並查明真相。”
“不錯,”阿茹娜點頭。
“他必須來。商路是他的錢袋子之一,軍用物資是他的命脈,有人敢動這兩樣,就是打他的臉,動他的根基。以他以往的行事風格,絕不會吃這個啞巴虧。更何況…”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我還特意讓巴特爾‘留下了點東西。”
巴特爾撓撓頭:
“按公主吩咐,撤退時故意丟在靠近那領頭傢伙方向的草叢裡了。”
“很好。”
阿茹娜接過那半個狼頭木雕,摩挲著粗糙的邊緣。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他猜,讓他查,讓他順著這點線索,找到黑風澗去。那裡,我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
她收起木雕,一抖韁繩:
“走!去黑風澗。然後,我們就找個地方,好好休息,等著客人上門。巴特爾,派人盯緊野狐嶺到黑風澗的幾條路,特別是隱蔽的小道。卓力格圖,把我們回臨時營地的痕跡處理得乾淨點。”
“是!”
兩人齊聲應道。
隊伍在暮色中再次動了起來,如同幽靈般沒入愈發濃重的山影裡。
阿茹娜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野狐嶺方向。
她伸手入懷,指尖觸碰到那封密信,信紙邊緣有些磨損了。
“沈言…”
她低聲念道。
“這次,咱們換個地方,好好聊聊。看看是你的獵隼爪子利,還是我的銀狼牙更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