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營地表面上一切如常,操練、巡邏、牧馬。
暗地裡,一支由百名最精銳雪狼騎兵偽裝成的“馬匪”迅速組建起來。
他們的裝備混雜,舉止刻意帶上流寇的粗野,還在卓力格圖的“指導”下,練習了幾句半生不熟的中原各地方言髒話。
阿茹娜自己也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沾滿汙漬的皮甲,臉上塗了灰,將顯眼的金色眼眸用特製的藥水暫時染成深褐色,頭髮也打亂編成幾條粗辮子,看上去就像一個頗有姿色但風塵僕僕的女匪首。
只有腰間那把看似普通、實則鑲嵌著寶石的彎刀,和那雙即使在深褐色掩蓋下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隱隱透露出她的不凡。
“野狐嶺”一帶的情報也陸續傳來。
一支來自雲州的大商隊,三日後將經過此地,前往西域。
這支商隊屬於雲州最大的商號“隆昌號”。
與北境都督府有密切的生意往來。
據說此次運送的貨物中,就有都督府訂購的一批用於打造新式護甲的精鐵,以及李狗兒開出的、用於製造某種“猛火”的稀有石脂。
更重要的是,這支商隊的護衛頭領,曾是靖遠侯的親兵,與沈言麾下的“驚蟄”有些交情。
“就是它了。”
阿茹娜看著情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三天後,野狐嶺。
此地山勢險峻,道路蜿蜒,兩側是茂密的樹林和亂石坡,確實是伏擊的絕佳地點。
正午時分,一支龐大的商隊緩緩進入山谷。
車隊綿延近百米,幾十輛大車滿載貨物,由上百名精悍的護衛押送,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商隊首領,一個胖胖的中年商人,坐在最豪華的馬車上,擦著汗,對旁邊的護衛頭領——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獨眼漢子說:
“王頭兒,過了這野狐嶺,前面就安全了吧?”
獨眼漢子王頭兒警惕地掃視著兩側山林,沉聲道:
“趙掌櫃,野狐嶺這段最是兇險,還是小心為上。弟兄們,打起精神!”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兩側山林中,突然響起尖銳的唿哨聲!
緊接著,箭矢如雨點般射來,瞬間放倒了外圍十幾名護衛!
“敵襲!結陣!保護貨物!”
王頭兒厲聲大喝,拔刀躍下馬車,指揮護衛們收縮隊形,用車輜組成臨時屏障。
然而,來襲者顯然不是普通的馬匪。
他們騎著雜色馬,穿著五花八門的皮甲,呼喝著聽不懂的、混雜著各種口音的怪叫,衝鋒起來卻井然有序,箭法精準,刀法狠辣。
更可怕的是,他們人數雖不過百,但個個悍勇,配合默契,如同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切入商隊護衛的陣型。
“是硬茬子!點子扎手!”
王頭兒獨眼中寒光一閃,看出這些“馬匪”絕非烏合之眾。
他揮刀砍翻一個衝得太近的敵人,對方臨死前猙獰的眼神和標準的戰場搏殺術,讓他心中一沉。
戰鬥異常慘烈。
“馬匪”們目標明確,直奔那些裝載著礦石和密封桶(內裝石脂)的大車,對金銀細軟反而興趣不大。
他們下手狠辣,不留活口,但偏偏又在衝殺中,偶爾“失手”讓幾個躲在車底的夥計和受傷的護衛逃入山林。
王頭兒浴血奮戰,獨眼死死盯住“馬匪”中那個格外矯健的身影——一個使彎刀的女人!
那女人刀法詭異狠辣,力量奇大,已經接連砍翻他四五個好手,正朝著裝載精鐵的大車衝去。
“攔住她!”
王頭兒怒吼,帶著幾名親衛撲上。
那女人見狀,非但不退,反而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彎刀劃出一道淒厲的弧光,迎了上來。
刀光劍影,金鐵交鳴,王頭兒越打越是心驚,這女人的武藝,絕對受過最正統的騎兵戰陣訓練,甚至...有些草原刀法的影子!
“你們不是馬匪!你們到底是甚麼人?!”
王頭兒厲聲喝問。
阿茹娜並不答話,只是攻勢更緊。
她刻意壓制了自己的真實實力,用的是中原武林中較為常見的刀法混雜一些野路子,但偶爾洩露的一絲精妙殺招,卻讓王頭兒更加確定對方來歷不凡。
“砰!”
一聲巨響,裝載石脂的木桶被一個“馬匪”用斧頭劈開,黑色的粘稠液體流淌出來,被隨即扔出的火把點燃,頓時燃起沖天大火,濃煙滾滾。
“貨物!我們的貨!”
趙掌櫃在遠處哭嚎。
王頭兒目眥欲裂,他知道這批貨對都督府多重要。
就這一分神,阿茹娜的彎刀已如毒蛇般鑽入他的空門!
“頭兒小心!”
一名親衛猛地撲上,用身體擋住了這一刀,自己卻被砍翻在地,鮮血噴濺。
“柱子!”
王頭兒痛呼,眼見那女人又要揮刀斬下,突然,一陣更加急促、整齊的馬蹄聲從山谷口傳來!
緊接著,是尖銳的、如同鷹唳般的呼嘯聲!
阿茹娜霍然回頭,只見山谷入口處,煙塵滾滾,一隊約五十人左右的騎兵正疾馳而來!
這些人黑衣黑甲,行動迅捷如風,馬鞍旁掛著樣式奇特的短弩,揹負長刀,臉上似乎戴著統一的、只露出眼睛的下半截面甲。
為首一人,身形挺拔,雖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凜冽的殺氣,隔著老遠就能感受到。
“北境的人?這麼快?!”
阿茹娜心中一驚。
她的計劃是劫掠後迅速撤離,留下線索,引沈言後續派人來查,沒想到對方的反應如此迅速!
是巧合,還是...
“是驚蟄!是沈大人的驚蟄!”
王頭兒卻大喜過望,嘶聲吼道。
“弟兄們,援兵到了!殺啊!”
來者正是“獵隼”小隊!
他們今日恰好在附近執行一項偵察任務,聽到野狐嶺方向殺聲震天、看見濃煙,隊長趙虎當機立斷,帶隊前來查探,正好撞上!
“獵隼,散開!兩翼包抄!弩箭準備,重點招呼那些靠近貨車的!”
趙虎嗓門洪亮。
五十名“獵隼”隊員如同訓練有素的狼群,瞬間分成三股,兩股從側翼迂迴,張弩便射,箭矢又快又準,頓時將正在搶掠貨車的“馬匪”射倒七八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