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澗。
這位西南邊軍統帥站在陡峭的崖壁上,俯視著下方蜿蜒的峽谷通道,眉頭擰成了鐵疙瘩。
他身後,十餘名親兵肅立,每個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報——!
一名斥候飛奔而至,單膝跪地。
將軍,北境信使已至營外,攜沈大人親筆信函及...及貨物。
耿玉忠濃眉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帶了多少人?
僅三人,兩輛馬車,貨物用油布遮蓋嚴密,看不出是何物。
哼,倒是膽大。
耿玉忠冷笑一聲。
帶他們去中軍帳,本將隨後就到。
斥候領命而去。
耿玉忠又望了一眼峽谷對面隱約可見的天鷹汗國遊騎,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北境遭襲的訊息三天前就已傳到西南,而朝廷的密旨更是緊隨其後,措辭嚴厲地催促他儘快完成,將連弩送往京城。
兩件事撞在一起,傻子都能看出其中的蹊蹺。
將軍,副將趙德低聲提醒。
那欽差陳大人還在營中等您回話...
讓他等著!
耿玉忠猛地一揮手。
朝廷派個文官來對本將指手畫腳,真當西南是紙糊的不成?天鷹汗國的探子都快摸到鼻子底下了,還有閒心管甚麼狗屁交易!
趙德不敢再言,默默退後一步。
耿玉忠的暴脾氣在西南是出了名的,尤其是最近,朝廷、北境、天鷹汗國三方壓力齊至,這位統帥就像一座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
中軍大帳內,北境信使——一名三十出頭、面容剛毅的軍官筆直站立,身旁兩名護衛同樣紋絲不動。
帳內西南將領們或坐或立,目光如刀,在三人身上來回颳著。
帳簾猛地掀起,耿玉忠大步走入,鐵甲鏗鏘作響。
他沒有立刻理會信使,而是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接過親兵遞上的烈酒,仰頭一飲而盡,這才抬眼看向來人。
北境來的?報上名來。
末將北境都督府親衛營校尉周毅,奉沈大人之命,優先護送連弩一千架及配套箭矢兩萬支,交付耿將軍。
周毅抱拳行禮,聲音不卑不亢。
帳內頓時一片譁然。
將領們交頭接耳,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則眉頭緊鎖。
耿玉忠抬手示意安靜,眯起眼睛:一千架?當初說好的可是五千架。
周毅神色不變:
沈大人特意交代,因軍工坊遭襲,產能受損,餘下四千架將在一個月內補足。此次隨行還有兩名工匠,可教授貴軍使用維護之法。此外...
他壓低聲音。
沈大人另有一封親筆信,需當面呈交將軍。
耿玉忠盯著周毅看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
好一個沈言!軍工坊遇襲是假,防著本將拿了連弩翻臉不認人才是真吧?
笑聲戛然而止,他臉色一沉。
信呢?
周毅從懷中取出一個火漆封口的皮囊,雙手奉上。
耿玉忠接過,當眾拆開,抽出信紙快速瀏覽。
隨著閱讀,他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轉為驚訝,最後定格在一種複雜的沉思上。
好,很好。
耿玉忠將信紙摺好塞入懷中,起身走到周毅面前,兩人幾乎鼻尖相對.
回去告訴沈言,他的本將收下了。但西南的礦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這次只給一半,剩下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等他補足了連弩,本將自會派人送去。
周毅眉頭微皺,但很快恢復平靜:
末將定當如實轉達。不過沈大人還交代了一句話——北境西南,唇齒相依。外敵當前,望將軍以大局為重。
耿玉忠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冷笑:
少給本將灌迷魂湯!來人,帶他們去驗貨!趙德,你親自去,一架一架地試,一支箭一支箭地數!
副將趙德領命,帶著周毅等人離開大帳。
耿玉忠這才重新坐下,取出信紙又看了一遍。
沈言在信中不僅詳細說明了軍工坊遇襲的經過和損失,還附上了繳獲的影狼衛裝備草圖及作戰特點分析——這些對即將面對天鷹汗國進攻的西南邊軍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更讓耿玉忠意外的是,沈言竟主動提出,若西南戰事吃緊,北境可派小隊前來協助訓練特種作戰。
這個沈言...到底在打甚麼算盤?
耿玉忠喃喃自語。
一個時辰後。
帳外傳來一陣騷動,接著是親兵急促的通報:
將軍!天鷹汗國前鋒已至落鷹澗北口,約三千騎,打著金狼旗!
甚麼?!
耿玉忠霍然起身,鎧甲嘩啦作響。
來得這麼快?傳令全軍戒備!弓弩手上崖,滾木礌石準備!趙德呢?連弩驗得如何了?
報將軍!
一名小校衝進大帳。
趙將軍已試射三架連弩,威力驚人,兩百步內可穿透兩層皮甲!但...但操作複雜,我軍士卒尚不熟練...
廢物!
耿玉忠一腳踹翻案几。
帶上那兩名北境工匠,立刻把連弩運到前線!本將倒要看看,這玩意兒是不是真像傳聞中那麼神!
落鷹澗北口,天鷹汗國的騎兵如潮水般湧來,馬蹄聲震得峽谷兩側碎石簌簌落下。
為首的大將身披金狼皮大氅,正是天鷹汗國左賢王烏維麾下猛將——脫脫不花。他望著崖壁上匆忙佈防的西南邊軍,獰笑著舉起彎刀:
勇士們!漢人軟弱如羊,殺進去,女人財貨任取!
三千騎兵發出震天嚎叫,加速衝向峽谷最窄處。
崖上箭如雨下,但天鷹騎兵分散靈活,傷亡不大,轉眼已衝過一半路程。
就在此時,崖壁上一處隱蔽的平臺上,數百架連弩同時露出猙獰面目。
在兩名北境工匠的指導下,西南弩手扣動機括。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聲連成一片,特製的三稜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衝在最前的數十騎瞬間人仰馬翻,箭矢穿透皮甲,餘勢不減,甚至能連續貫穿兩三人馬。
天鷹騎兵的衝鋒勢頭為之一滯。
再放!
耿玉忠親自督戰,見狀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