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畔,夜色如墨。
河面上漂浮的碎冰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彷彿無數碎裂的刀刃。
河對岸,雪狼國的哨塔上,火把如豆。
河這邊,北境的邊防哨所燈火通明,巡邏隊往來穿梭,比往日更加密集。
自從謠言四起,沈言便下令加強了各處關隘的盤查,尤其是對來自西南方向的商旅和流民。
然而,再嚴密的網,也有漏網之魚。
黑水河下游,一處遠離主要哨所的河灣。
夜色中,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滑過冰面。
他們身著與冰面顏色相近的灰白色皮襖,揹著狹長的包裹。
領頭的是個中等身材的男子,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中,只露出一雙銳利如刀的眼睛。
他停在距離北岸還有十餘丈的地方,抬手做了個手勢,身後眾人立刻停下。
冰層到這裡變薄了,他低聲說.
按計劃,分三組渡河。一組隨我,二組走左翼,三組走右翼。記住,一旦上岸,立刻分散,按預定身份和路線行動。七日後,在雲州城外的老槐樹集合。
是,孤狼大人。身後眾人低聲應道,聲音整齊劃一,如同一個人發出。
孤狼——雪狼國影狼衛副統領,此次潛入行動的指揮官。
他微微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皮紙,就著微弱的月光再次確認了路線和任務細節。
皮紙上詳細標註了北境邊防的薄弱點、巡邏規律、以及他們將要偽裝的身份:商隊護衛、逃荒流民、走方郎中……
每一個身份都有完整的背景故事和相應的道具,甚至還有接應。
這些情報,有些是雪狼國多年積累的,有些則是近期透過收買的北境叛徒提供的,更有一些,是趁著謠言四起、北境內部管理出現鬆動時,影狼衛的探子親自踩點確認的。
記住,孤狼收起皮紙。
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沈言。此人一死,北境新軍必亂。”
“次要目標,是破壞他們的軍工坊,尤其是火藥作坊。”
“最後,儘可能綁架一個重要人物,最好是沈言親近之人,以作要挾或拷問。”
“國師有令,此次行動,不擇手段,不計代價。即便只剩一人,也要完成任務!
誓死效忠狼主!
眾人低聲宣誓,眼中閃爍著狂熱與冷酷交織的光芒。
孤狼滿意地點點頭,從腰間解下一根細繩,繩上掛著十五枚小巧的狼牙。
每人一枚,貼身攜帶。若被捕或重傷無法逃脫……
以狼牙盡忠。
眾人齊聲接道,語氣平靜得可怕。
那狼牙是特製的,內藏劇毒,咬破即死。
行動!
隨著孤狼一聲令下,十五名影狼衛精銳如鬼魅般散開,分成三組,以不同的方式和路線渡過最後一段河面,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北境。
…………
七日後,雲州城外十里,廢棄的樵夫小屋。
孤狼蹲在陰影中,他偽裝成一個被狼群襲擊、僥倖逃生的獵戶,臉上塗抹著乾涸的血跡和汙泥,衣衫破爛,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刀。
屋內,陸續有黑影閃入,無聲地向他行禮,然後各自找角落隱蔽。
每個人都帶著不同的偽裝:商販、農夫、遊方道士……但那雙眼睛,都如出一轍的冰冷。
報數。
孤狼低聲道。
二組,五人全到。
三組,四人全到。
孤狼微微皺眉:
一組少了一人?
灰爪在混入流民隊伍時,被北境巡邏隊臨時徵調去修城牆。
一名影狼衛低聲彙報。
他傳回暗號,會按備用計劃行動。
孤狼點點頭,不再多問。
影狼衛每個人都經過嚴酷訓練,即便單獨行動,也能完成任務。
情況?
雲州城防比預期嚴密,二組組長低聲彙報。
城門處新增了畫像比對,尤其是對西南口音者查得更嚴。但我們按計劃,分別從三個不同方向入城,都已成功潛伏。藥鋪和鐵匠鋪兩個接應點安全。
軍工坊位置已確認,三組組長補充道。
位於城西北角,圍牆高聳,日夜有兵士巡邏。但每日寅時換崗時,有約半刻鐘的空檔。坊內佈局尚不明確,需要進一步探查。
孤狼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沈言的動向?
目標每日辰時準時從都督府前往軍營,午時返回,路線固定。
一名專門負責盯梢沈言的影狼衛回答。
護衛通常有四名親兵,看似鬆懈,但屬下觀察到沿途至少有五處暗哨。此外,目標本身警覺性極高,幾次看似無意的試探,都被他察覺。
不愧是能屢次挫敗我雪狼國的對手,孤狼冷笑。
不過,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好獵手。繼續觀察,找出他護衛的薄弱點。
還有一事,另一名影狼衛低聲道。
屬下在城南集市,發現了重要人物——蘇清月,沈言最親近之人。她身邊通常只有一名丫鬟和兩名護衛,路線固定,防衛相對鬆懈。
孤狼眼中精光一閃:
確認身份?
確認。屬下跟蹤至督府外,親眼見她入內。府中僕役皆稱其為蘇小姐。
很好,孤狼從懷中掏出一張簡陋的雲州城地圖,鋪在地上。
調整計劃。原定三線並進,現改為重點突破。一組負責繼續監視沈言,尋找刺殺機會;”
“二組集中力量,準備綁架蘇清月;”
“三組負責軍工坊破壞。優先順序:沈言、蘇清月、軍工坊。
孤狼大人,一名影狼衛猶豫道。
國師給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刺殺沈言,若分散力量去綁架……
你質疑我的決定?
孤狼目光如冰刀般刺去。
屬下不敢!
記住,孤狼聲音低沉如刀鋒摩擦。
沈言是頭號目標,但他警覺性太高,強攻風險極大。若能綁架其至親,既可逼其就範,又可拷問北境機密,甚至設下陷阱引他入彀。此乃戰術靈活,非違背命令。
眾人肅然,再無異議。
現在,各自彙報偽裝身份和落腳點,確保聯絡暗號無誤。三日後,無論成功與否,都在此地集合。若有人被捕……
寧死不洩。
眾人齊聲低語。
孤狼點點頭,正要解散眾人,忽然耳朵一動,抬手示意安靜。
眾人立刻如石雕般靜止,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屋外,隱約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這破屋子,真能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