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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太子心疑

2026-01-21 作者:木頭的日誌

高潛頭垂得更低,聲音尖細:

“回太子爺的話,奴婢豈敢妄言。這些話,是底下幾個在宮外採辦的小崽子,從市井茶樓、酒樓裡聽來的,說法雖略有出入,但大意不差。”

“都說……都說靖遠侯在北境,說一不二,儼然是土皇帝。”

“那沈言更是囂張,練兵索餉,私設工坊,所造軍械殺傷驚人,卻連兵部、工部都摸不清底細。”

“還有人說……說去歲徐莽作亂,時機蹊蹺,倒像是給沈言那小子鋪路搭橋一般……”

他頓了頓,偷眼覷了一下太子的神色,繼續小心翼翼道:

“還有更不堪的,說……說北境與西南耿侯爺書信往來密切,邊將結黨,非朝廷之福。甚至……甚至有人暗地裡揣測,說陛下此番病重,北境那邊,怕是有些別的想法了……”

新增加醋說了一番,其中還有內務府副總管太監的指使,為了他的外甥孫德海被貶出一口惡氣。

“放肆!”

蕭煜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年輕的臉龐因憤怒而漲紅。

“何人敢如此妄議父皇,誹謗朝廷重臣!給孤查!徹查!將這些亂嚼舌根的刁民,統統抓起來!”

“太子爺息怒!”

高潛連忙跪下。

“奴婢已經著人去查了,只是……流言如水,起於何處,難以溯源。”

“況且,說這些話的,也不全是市井小民,有些……像是有些見識的讀書人,或是走南闖北的行商。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人不信啊。”

蕭煜胸膛起伏,在殿內急促地踱了幾步。

他並非庸碌之主,自從成為儲君,深知人言可畏,更知邊將權重可能帶來的隱患。

父皇在時,威望足以震懾四方,如今父皇病重,他這個太子監國,雖有名分,但畢竟年輕,威望不足。

那些擁兵在外的節度使、都督、侯爺們,心裡究竟作何想法?

靖遠侯趙擎川,他是見過的,那是一個如山如嶽、眼神銳利如鷹的老將,對他這個太子恭敬有餘,親熱不足。

沈言……他只在捷報和畫像中見過,一個崛起如流星般的年輕將領,手段酷烈,練兵、造械皆有其能,但似乎也格外桀驁,對朝廷的封賞反應平淡。

還有鎮西侯耿玉忠,那也是位功勳卓著、脾氣剛硬的老將。

這些人,真的會……有不臣之心嗎?

還是僅僅因為自己年輕,鎮不住場面,所以流言四起?

“高伴伴,” 蕭煜停下腳步,聲音恢復了平靜。

“依你之見,這些流言,是空穴來風,還是……確有端倪?”

高潛伏在地上,謹慎地道:

“奴婢愚鈍,不敢妄斷軍國大事。只是……奴婢常聽馮公公教導,說為君者,當兼聽則明,偏信則闇。”

“北境、西南,畢竟遠離京師,侯爺們手握重兵,若說朝廷全然放心,那也是自欺欺人。”

“去歲沈言以雷霆手段平定徐莽之亂,雖是大功,但其行事果決狠辣,也非純臣之道。”

“如今流言洶洶,未必全然是假。太子爺初秉國政,小心謹慎些,總無大錯。”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看似客觀,實則將猜忌的種子更深地埋了下去。

兼聽則明?聽誰?

自然包括他們這些能接觸宮外訊息的內侍。

偏信則闇?信誰?

難道是那些“尾大不掉”的邊將?

蕭煜沉默了。

他想起前幾日,兵部尚書王煥隱晦地提及,北境請求撥付歷年欠餉的奏章,語氣似乎有些推諉。

又想起工部侍郎抱怨,北境工坊所需的一些特殊物料,竟繞過工部,直接向民間採購,形同自立。

還有都察院那邊,似乎也有關於邊將的密報……

種種跡象,似乎都在印證著流言並非完全空穴來風。

“父皇……”

蕭煜望向乾元殿的方向,心中湧起一陣無力感和深深的不安。

若父皇康健,這些事自然有父皇聖裁獨斷。

可如今……重擔壓在他一人肩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太子爺,” 高潛輕聲提醒。

“都察院周御史、陳御史等人,似乎聯名上了一道奏章,內容……大抵與市井流言相關,言辭頗為激烈,直指北境、西南。此刻,閣老們想必已在文淵閣商議了。”

蕭煜心中一緊。

都察院的御史們上本了?

還聯名?

事情果然鬧大了。

他立刻意識到,此事已非簡單的市井流言,而是擺到了檯面上,需要他這位監國太子拿出決斷的朝政大事了。

“更衣,去文淵閣。”

蕭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紛亂。

無論如何,他必須去面對,去聽取內閣重臣們的意見。

他是太子,是監國,不能在此時顯出絲毫的慌亂與猶疑。

文淵閣,內閣值房。

氣氛比御史臺更加凝重。

首輔楊廷和鬚髮皆白,端坐於上,閉目養神。

次輔張璁(主戰派代表)與閣臣李東陽(穩健派代表)分坐兩側,面色沉凝。

其他幾位閣臣也皆在座,人人面前都放著那份御史聯名彈章抄本。

“荒謬!捕風捉影,構陷功臣!”

張璁率先打破沉默,他年約五旬,相貌清癯,目光如電,此時鬚髮皆張,顯然怒極。

“周廷璧、陳昂等人,聽信市井流言,便敢如此攻訐邊鎮大將,動搖國本!”

“靖遠侯鎮守北境三十載,擊退雪狼大小犯邊百餘次,功在社稷!”

“耿玉忠扼守西南咽喉,使天鷹鐵騎不得東進一步,勞苦功高!”

“沈言雖年輕,然練兵有方,革新軍械,去歲大捷,揚我國威!”

“此等國之干城,不思撫慰嘉獎,反欲以莫須有之罪疑之、劾之,豈不令邊關將士寒心?令敵國拍手稱快?!”

他是堅定的主戰派,向來主張對邊將放權信任,以利抗敵。

此等彈章,在他看來,不僅是昏聵,更是自毀長城。

“次輔大人息怒。”

李東陽緩緩開口,他年紀與張璁相仿,但面容圓潤,氣質更為溫和持重。

“周御史等人,言辭或許激烈,然其心可憫。如今陛下病重,太子監國,國朝處於非常之時。邊將權重,乃不爭之事實。”

“北境工坊,所產軍械犀利,卻自成體系,朝廷難知其詳。”

“沈言練兵,別具一格,‘驚蟄’小隊,只聽其一人之令。”

“此等現象,放在承平之時,已需警惕,何況當下?御史風聞奏事,乃其職分所在。其所言,未必是實,然所慮,卻非無因。”

“李閣老此言,是疑邊將必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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