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走到案前,拿起筆墨,快速在紙上寫下幾行字,然後遞給趙擎川。
趙擎川接過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一、硝石、硫磺,此二物多多益善。
二、孔雀石、藍銅礦等含銅礦石,品質、數量需保證。
三、西南特有耐旱植物‘火麻’之完整植株(連根帶土)、種子及種植法。
四、沙漠深處所產之‘黑油’(即石脂,可燃粘稠液體)樣本及已知產地資訊。
五、西南特有堅硬石材‘金剛砂’(剛玉砂)樣本及礦點資訊。
趙擎川看完,眉頭微挑,眼中露出深思。
這幾樣東西,除了硝石、硫磺是明確的軍需品,銅礦也能理解,那“火麻”、“黑油”、“金剛砂”是做甚麼用的?
火麻或許是做繩索?
黑油可燃,或可作火攻之物?
金剛砂極為堅硬,莫非用於打磨兵器?
但沈言特意點名要完整植株、種植法、樣本和礦點資訊,其意圖顯然不止於眼前使用,而是著眼於長遠的獲取渠道甚至本土化生產。
“你要這些東西何用?”
趙擎川直接問道。
這也是廳中眾人的疑問。
沈言早已準備好說辭,平靜答道:
“回侯爺,硝石、硫磺乃火藥必備,銅乃鑄造彈殼、槍管關鍵,此二者關乎我軍根本,自是越多越好。”
“火麻纖維強韌,且耐腐蝕,其籽亦可榨油,可用於製作特製弓弦、繩索及軍中潤滑、防水之物。”
“黑油易燃,且燃燒猛烈,或有奇用。”
“金剛砂堅硬勝鐵,可用於打磨器械、鑽頭,提高加工精度。”
“此三物看似尋常,但若運用得當,或可助我改進工藝,提升軍械品質。”
“且這些東西在西南或易得,在我北境卻難尋,以我之有餘(連弩),易彼之稀缺(特產),正是互通有無。”
將“黑油”(石油)的未來戰略價值和“金剛砂”(工業磨料、可能的耐火材料)的重要性輕輕帶過,更未提“火麻”可能用於提取纖維製造特殊織物甚至炸藥的可能性。
至於石油的分離煉製、合成材料等,更是這個時代無法想象的方向,他自然不會多說。
趙擎川深深看了沈言一眼,他知道這個年輕人肯定還藏著更深的用意。
但既然是為了北境軍工發展,且索要之物在西南確實不算特別珍貴(除了金剛砂難採些),便也不再深究。
他將紙條傳給廳中諸人觀看。
眾人看罷,議論紛紛。
有人覺得用連弩換這些“石頭”、“草”、“黑水”有點虧,畢竟連弩是能直接殺敵的利器。
但也有人覺得,沈言要的這些東西,除了硝石硫磺銅礦,其他對西南來說幾乎無成本,若能換來五千架連弩,簡直是天大的便宜,耿玉忠恐怕會樂得合不攏嘴。
這交易,北境看似用“珍貴”的連弩換了“廉價”的土產,但實際上獲得了自己急需的戰略原材料和潛在的技術資源,而付出的連弩是自家可再生產、且有保留的,仔細一想,竟是北境佔了更大的長遠便宜。
“沈司馬此議,老成謀國!”
那位白髮老將撫掌道。
“既全了同袍之義,解了西南之急,又為我北境謀得了切實所需之物,尤其是硝石、硫磺、銅料,正是我軍急需!”
“耿老虎守著西南那些礦啊油的,平時也沒大用,拿來換保命的傢伙,他定然願意!”
趙擎川沉吟良久,終於拍板:
“好!就依沈司馬之議。回信耿玉忠,北境願以五千架諸葛連弩,配箭五十萬支,交換其所產之優質硝石、硫磺、銅礦,以及火麻、黑油樣本、金剛砂等物。具體交換比例、交割時間地點,由長史司與沈司馬共同擬定細則。”
“信中要寫明,此乃邊軍互助,與朝廷無涉,所有交易,秘密進行,以免節外生枝。”
“另,可暗示,若合作愉快,未來或可繼續提供弩箭補充,乃至其他合作。”
他最後一句,留了無限餘地,既是安撫耿玉忠,也是為將來可能的深度捆綁埋下伏筆。
“侯爺英明!”
眾人齊聲附和。
“沈言。”
“末將在。”
“此事由你全權負責與西南對接,連弩的調撥、質檢、押運,交換物資的驗收、儲存、研究,皆由你統籌。”
“所需人手,從鷹揚營及都督府抽調,務必辦妥。”
“末將領命!定不負侯爺所託!”
事情議定,眾人又商討了一些細節,方才散去。
走出侯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沈言翻身上馬,回望巍峨的侯府,心中波瀾微起。
五千架連弩西去,或許能稍解西南危局,延緩天鷹汗國的兵鋒。
而他得到的,將是這個時代尚未被重視的、卻對未來至關重要的戰略資源。
穩定的硝石硫磺供應是火藥的保障,銅是未來槍炮工業的基礎,石油是工業的血液,特殊植物和礦物可能帶來材料學的突破……
更重要的是,透過這次交易,他正式將北境的觸角伸向了西南,與耿玉忠這位實力派邊將建立了直接聯絡。
在這天下將亂未亂之際,多一個潛在的盟友,多一條資源渠道,便多一分立足的資本。
“火麻……石油……剛玉砂……”
沈言低聲念著這幾個詞,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這些來自西南荒漠的“禮物”,將會在他的手中,煥發出怎樣的力量?
他猛地一抖韁繩,戰馬嘶鳴,向著鷹揚營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