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的詳細交易事項,謝東家可與蘇姑娘商議!”
沈言話音剛落,幽二、謝清瀾、幽七三人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靜立一旁的蘇清月身上。
幽二立刻拱手,鄭重道:
“有勞蘇姑娘。”
謝清瀾和幽七也跟著微微欠身。
謝清瀾抬起眼簾,第一次認真打量這位一直安靜侍立在沈言身側、氣質沉靜如水的女子。
只一眼,她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驚歎。
好美的女子!
蘇清月今日穿著一身淺藕荷色的衣裙,外罩月白色比甲,髮髻簡單綰成隨雲髻,斜插一支素銀簪,除此之外並無多餘飾物。
然而,正是這份素淨,越發襯得她眉目如畫,肌膚勝雪,尤其是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沉靜中透著聰慧,溫婉裡藏著堅韌。
她並非那種豔麗逼人的美,而是一種如月華流水、清雅出塵、越看越有味道的韻味。
即便謝清瀾對自己的容貌向來頗有信心,此刻在蘇清月面前,竟也生出幾分“珠玉在側,覺我形穢”的微妙感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蘇清月和沈言之間飛快地轉了個來回。
這位蘇姑娘能站在沈言身邊參與如此重要的會面,商討涉及“燒春”、霜糖、新紙這等核心機密的商業合作,其受信任的程度可見一斑。
絕非普通幕僚或侍女可比。
而且,兩人之間那種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能默契配合的氣場……
謝清瀾那雙靈動的眸子裡,瞬間閃爍起八卦和興奮的光芒,一個念頭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筍,抑制不住地冒了出來:
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由她全權負責,自己這個表弟對此女定然是極其信任倚重!
難道說……嘿嘿,這位氣質容貌俱佳的蘇姑娘,就是表弟私下裡認定的……未來表弟媳?!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看向蘇清月的眼神,從最初的驚豔欣賞,迅速變成了好奇和一種“我懂了我懂了”的狡黠笑意,那笑容裡,還夾雜著幾分“自家弟弟眼光真不錯”的莫名自豪感。
蘇清月何等敏銳之人,立刻察覺到了謝清瀾那過於意味深長的注視。
那目光在她和沈言之間逡巡,最後定格在她臉上,笑容燦爛得有些……不懷好意?
蘇清月心中莫名一跳,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預感。
這位謝小姐的眼神,怎麼好像……在看甚麼有趣的事物?
還不等幽二出言與蘇清月正式接洽,謝清瀾已經按捺不住內心的雀躍,她忽然綻開一個極其甜美燦爛的笑容。
幾步輕盈地走到蘇清月面前,在所有人略顯錯愕的目光中,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挽住了蘇清月的手臂,動作親暱得彷彿相識多年的閨中密友。
“蘇妹妹!”
謝清瀾的聲音甜得能沁出蜜來,仰著小臉,眼睛彎成了月牙,語氣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親近。
“早就聽聞北境有位才貌雙全的蘇姑娘,協助沈將軍處理機要,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妹妹你真好看!往後這幾日商議生意上的瑣事,怕是要多多叨擾妹妹了,妹妹可不要嫌我煩呀!”
她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的真摯語氣,尤其是那聲自來熟的“妹妹”,把在場幾人都看得一愣。
幽二更是額角青筋一跳,心中暗叫不妙,小姐這“姐姐”心態又冒出來了,還叫上“妹妹”了!
幽七則默默垂下眼簾,努力維持著面癱的表情,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蘇清月更是猝不及防。
手臂被挽住不說,還被一個初次見面、年紀似乎與自己相仿的姑娘親暱地稱作“妹妹”,這感覺實在有些……怪異。
她性子偏靜,習慣與人保持適當的距離和禮數,何曾被人如此“熱絡”地對待過?
但對方笑容燦爛,眼神清澈明亮,那聲“妹妹”叫得又脆又甜,倒不讓人討厭,只是實在出乎意料。
“咳咳!”
幽二這次咳得更重了,臉色都有些發黑,語氣嚴厲。
“小妹!越發胡鬧了!蘇姑娘乃沈將軍麾下要員,身份尊貴,豈可如此無禮,胡亂稱呼?!還不快鬆手,向蘇姑娘賠罪!”
他這一聲呵斥,讓謝清瀾也瞬間從“我是姐姐”的微妙心態中清醒過來。
糟糕,得意忘形!
她臉上燦爛的笑容僵了一下,迅速變得尷尬和羞赧,連忙鬆開手,後退了兩小步,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低頭,聲音也低了下來,帶著歉然:
“對、對不住,蘇姑娘,是清瀾……失禮了。初見姑娘,只覺得投緣,一時忘形,唐突了姑娘,胡亂稱呼,還請蘇姑娘莫怪。”
蘇清月見她瞬間從熱情洋溢變得侷促不安,那變臉速度讓她有些哭笑不得,但對方道歉態度誠懇,眼神純淨,那聲脫口而出的“妹妹”雖然突兀,卻也顯出幾分不諳世事般的嬌憨。
她本就不是刻薄之人,反而覺得這謝家小姐雖然行事跳脫、不拘小節了些,但性情率真,不似那些矯揉造作的大家閨秀,反倒有幾分可愛。
她展顏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過冰湖,溫婉動人,聲音輕柔:
“謝小姐言重了,無妨的。謝小姐性情爽朗,清月亦覺難得。一個稱呼而已,不必掛懷。日後商議事務,互相切磋便是。”
沈言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也是頗感無語。
這位謝小姐,還真是……性情跳脫啊。
這自來熟的本事,若放在他那個時代,妥妥的社交悍匪兼資深“嗑學家”。
不過見她與蘇清月相處似乎並無惡意,反而讓向來沉靜的蘇清月臉上多了些生動的表情,他便也懶得計較這稱呼上的小細節了。
他微微搖頭,語氣平和地打了圓場:
“無礙。謝小姐真性情,蘇姑娘亦是大度之人。些許小事,不必介懷。”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接著道:
“時候不早,今日便先到此。具體的合作細則、貨物清單、交接方式等,謝東家可與蘇姑娘詳細商議。都督府內有專為往來貴客準備的廂房,雖比不得客棧奢華,倒也清淨安全。謝東家與謝小姐若不嫌棄,可在府中暫住幾日,也方便接洽。”
這話一出,幽二心中微動。
住進都督府,固然能更方便接觸沈言和蘇清月,獲取更多資訊,但也意味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會在對方的監視之下,行事需更加小心。
不過,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拒絕反而顯得心虛。
他立刻拱手道:
“將軍盛情,謝某感激不盡!那這幾日,便要叨擾將軍與蘇姑娘了!”
謝清瀾聞言,眼睛又是一亮,能住在都督府,豈不是有更多機會接近表弟和這位“未來弟媳”?
她連忙也跟著行禮道謝,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只是這次學乖了,沒敢再亂叫。
“蘇姑娘,煩請你安排一下謝東家三人的住處,並著手準備洽談事宜。”
沈言對蘇清月吩咐道。
“是,將軍。”
蘇清月頷首,隨即對幽二三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東家,謝小姐,請隨我來。”
三人再次向沈言行禮告退,跟著蘇清月離開了值房。
走在都督府略顯肅穆的迴廊上,謝清瀾這次不敢再亂稱呼了,只是捱得近了些,小聲問道:
“蘇姑娘,聽說北境這邊新建了不少奇妙的工坊,那些晶瑩剔透的琉璃、雪白的霜糖,還有好用的紙,都是工坊裡產出的嗎?真想去看看呀!”
蘇清月腳步未停,側頭看了她一眼,微笑道:
“工坊重地,涉及軍中機密與商業秘方,等閒不得入內。不過,若交易達成,成為合作伙伴,或許將來有機會,請將軍定奪,安排謝小姐參觀一二也未可知。”
謝清瀾吐了吐舌頭,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便也不再追問,轉而聊起一些北境的風土人情,蘇清月也耐心地一一解答,氣氛倒是漸漸融洽起來。
幽二跟在後面,看著自家小姐與蘇清月相談甚歡的背影,又想起方才那令人扶額的“妹妹”事件,以及沈言那雙深邃難測的眼睛,心中暗忖:
這位北境新崛起的沈將軍,還有他身邊這位聰慧得體的蘇姑娘……這次北境之行,怕是不會平淡了。
而小姐對沈言那份莫名的親近與好奇,還有對蘇清月那“詭異”的熱情與稱呼,他心中的不安又添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