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以北三十里,一處被當地人稱為“狼跳峽”的險要谷地。
時近黃昏,北地的寒風在峽谷中呼嘯穿梭,捲起地面尚未融盡的積雪和沙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兩側是陡峭的、覆著薄冰的巖壁,谷底亂石嶙峋,只有一條被牲畜踩踏出來的蜿蜒小徑。
十名身著特製偽裝服的“驚蟄”隊員,靜靜地貼伏在峽谷兩側的制高點和隱蔽處,已經超過了一個時辰。
他們呼吸輕微,身體彷彿與身下的凍土岩石凝結在了一起,只有握著冰冷武器的手指,偶爾極輕微地活動一下。
帶隊的是張嵩。
臉上塗抹著黑綠相間的油彩,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他嘴裡叼著一根枯草莖,目光透過手中單筒望遠鏡(李狗兒作坊的最新試製品,精度一般但已遠超肉眼),死死鎖定著峽谷北端的入口。
他的身邊,趴著副隊長,一個代號“山貓”的瘦小的斥候出身的隊員。
“頭兒,時辰差不多了。”
山貓的聲音壓得極低。
“按王小石隊長給的情報,和咱們這兩天的觀察,那幫狼崽子每天申時前後,會從北邊過來,穿過這道峽谷,到南邊黑水河附近晃悠一圈,太陽落山前返回。今天…應該也不會例外。”
張嵩吐出草莖,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露出白牙:
“老子等得腳都快麻了。將軍說了,要‘全殲’,‘一人不留’。都聽清楚了,等他們全部進入伏擊圈,聽我號令。先用手弩和‘穿林箭’解決掉帶隊的。‘雷火彈’看情況用,別把峽谷炸塌了把咱們自己埋了。”
“明白!”
身邊幾個小組長低聲應和,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他們是“驚蟄”,是沈言用近乎殘酷的訓練和最好的裝備喂出來的戰爭兇器。
這是他們第一次實戰,每個人都壓抑著興奮和一絲不可避免的緊張。
但更多的,是對自身實力的絕對信心。
時間一點點流逝,峽谷內的光線漸漸昏暗。
就在太陽即將沉入西邊山脊的那一刻,北口傳來了隱約的馬蹄聲和嘈雜的人語。
“來了!”
所有“驚蟄”隊員瞬間將身體壓得更低,呼吸幾乎停止。
二十餘騎雪狼國遊騎,亂哄哄地湧入了峽谷。
他們穿著雜色的皮襖,戴著護耳皮帽,馬鞍上掛著弓箭和彎刀,不少人背後還揹著新制的、樣式與諸葛連弩有七八分相似的弩機,臉上帶著慣有的驕橫和掠奪成性者的戾氣。
為首的是一名臉上有刀疤的百夫長,正大聲吆喝著甚麼。
他們絲毫沒有意識到,死亡已經張開了網。
當這支二十多人的隊伍大半進入峽谷中段,隊尾也即將完全進入時——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來自側上方一塊巨石之後!
“噗!”
那名正在說話的百夫長喉嚨上突然爆開一簇血花!
他愕然地瞪大眼睛,徒勞地想去捂住噴湧鮮血的脖子,身體晃了晃,直接栽下馬來!
他甚至沒看清箭從哪裡來!
“敵襲!!”
雪狼遊騎頓時大亂!
有人驚慌地拉弓朝大概方向亂射,有人則試圖策馬前衝或後退。
但真正的殺戮,此刻才剛剛開始!
“咻咻咻——!”
“奪奪奪!”
來自至少五個不同方向的弩箭,如同致命的蜂群,精準地籠罩了這支陷入混亂的隊伍!
這不是普通的弓箭齊射,而是特製的、射程更遠、初速更快的手弩,加了尾羽穩定、專為精準狙殺設計的“穿林箭”!
而且,射擊者個個都是“驚蟄”中百裡挑一的神射手!
慘叫聲接連響起!
又有七八名遊騎或是面門中箭,或是脖頸被穿透,或是被射中胸口要害,一聲不吭地倒下馬去!
他們的反擊零散而盲目,箭矢大多不知飛向了何處。
“下馬!找石頭躲起來!”
一個看起來是小頭目的雪狼人嘶聲吼道,反應還算快。
剩下的十來個雪狼兵連滾爬爬地跳下馬,試圖利用谷底的亂石和馬匹作為掩體。
戰馬受驚,嘶鳴著四處亂竄,反而進一步攪亂了他們的陣型。
“砰!”
一聲格外沉悶的巨響!
不是弓弩聲,是“驚蟄”配備的少量燧發手槍(轉輪手槍工藝複雜,先配備了少量簡化版燧發手槍)的聲音!
一名剛躲到石頭後、試圖用連弩向山上還擊的雪狼兵,頭盔上濺起一朵血花,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雷公!是雷公!”
有雪狼兵崩潰地大喊,他們無法理解那巨響和煙霧是甚麼武器。
“手雷!覆蓋!”
張嵩見殘敵基本被壓制在幾塊較大的石頭後面,果斷下令。
幾個黑色的、拳頭大小的鐵疙瘩,從高處划著弧線,準確地落向那幾處掩體後方。
“轟轟轟——!”
不大的爆炸聲在峽谷內迴盪,破片和火光在亂石間飛濺!
慘叫聲再次響起,雖然這原始手雷威力有限,但突如其來的爆炸、火光和破片,對擠在一起的敵人心理和肉體的打擊是巨大的。
“上!”
張嵩一躍而起,如同捕食的獵豹,率先從隱蔽處衝出,直撲而下!
他手中不是長兵器,而是一對特製的、帶有放血槽和倒鉤的短柄戰刃。
“殺!”
其餘九名“驚蟄”隊員如同鬼魅般現身,三人一組,配合默契。
兩人持刀盾或鉤鐮槍在前近戰格殺,一人持手弩或手槍在後精準點射、查漏補缺。
戰鬥或者說屠殺在幾分鐘內就接近了尾聲。
“驚蟄”隊員展現出了恐怖的近身格殺技巧。
他們的動作簡潔、直接、致命,專攻咽喉、關節、下陰等要害,配合精良的護甲和鋒利的特製武器。
殘餘的雪狼兵已被嚇破膽,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張嵩一刀割開最後一個試圖抵抗的雪狼兵的喉嚨,溫熱的鮮血噴濺在他塗滿油彩的臉上,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
環顧四周,峽谷內除了己方隊員粗重的喘息聲,只剩下了戰馬的悲鳴和尚未死透者的呻吟。
“補刀!檢查!快!”
張嵩低吼。
隊員們立刻分散,給每一具屍體補上致命一擊,同時快速搜查屍體,收集所有有價值的物品:
箭矢、武器(尤其是那幾把仿製連弩)、錢幣、身份標識,甚至完好的皮甲和靴子。
動作迅速而專業,顯然訓練有素。
“頭兒,發現這個!”
山貓從一個小頭目的屍體懷裡摸出一塊刻畫著狼頭、帶有奇怪符號的木牌和一卷羊皮紙。
張嵩接過,木牌他不認識,但羊皮紙上的簡易地圖,卻清晰標註了黑水河沿岸幾個重要的隘口、淺灘,甚至還有一個鷹揚營前出哨塔的大致位置!
旁邊還有一些雪狼文字的標註。
“媽的,果然是來踩點的!”
張嵩眼神一寒,將地圖和木牌小心收好。
“屍體處理掉!戰馬能牽走的牽走,傷馬處理掉!快!此地不宜久留!”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將屍體拖到一處巖縫下,用隨身攜帶的簡易燃燒物點燃。
火光在漸濃的夜色中亮起,濃煙混雜著皮肉焦糊的氣味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