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甲坊。
與熱火朝天的兵器坊不同,護甲坊內安靜得多。
十幾名工匠正在縫製一種新型皮甲——外層是浸過特殊油脂的硬皮,內襯則是密密麻麻的細鐵環編織成的鎖子甲。
將軍,您發明的這個複合甲,輕便又結實!
李狗兒提起一件成品,用力拍了拍。
普通箭矢根本射不穿,刀劍劈砍也難傷要害!就是造價...
不惜成本,製造的越多越好,缺少銀兩可以直接找蘇姑娘。
沈言打斷他。
先裝備和斥候隊,普通士兵用改良版的硬皮甲。
他走向一個獨立的工作臺,那裡擺放著幾塊形狀奇特的金屬片。
拿起一片對著陽光觀察,金屬呈現出罕見的青灰色光澤。
這是...?
李狗兒好奇地湊過來。
錳鋼。
沈言嘴角微揚。
比普通鐵甲輕三分之一,硬度高兩倍。可惜產量太低,暫時只夠做五十套胸甲。
李狗兒倒吸一口涼氣,立刻意識到這種新材料的戰略價值。
火藥坊。
位於工坊最邊緣的一排低矮石屋,周圍挖有防火溝,值守計程車兵比別處多了一倍。
這裡是整個工坊戒備最森嚴的區域——火藥坊。
將軍,按照您的配方,我們調整了硝石和硫磺的比例。
負責火藥坊的是一位臉上有燒傷疤痕的中年匠人,名叫老周。
爆響確實更大了,但...不太穩定。
他小心翼翼地開啟一個陶罐,裡面是灰黑色的粉末。
沈言用手指捻起少許搓了搓,又聞了聞:
潮氣太重。加一成木炭粉,儲存時放石灰包吸溼。
老周連連點頭,又指向裡間。
您要的鐵殼雷,試做了二十個,但引線燃燒時間總是不準...
沈言檢查了幾個成品,皺眉道:
麻繩不行,改用棉線浸硝。另外,外殼加刻凹槽,爆炸時破片炸裂的更多,殺傷力會更大。
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沈言警覺地按住腰間手槍,李狗兒已經一個箭步衝到門邊張望。
將軍!是王小石隊長,說有緊急軍情!
沈言大步走出火藥坊,只見王小石風塵僕僕地站在院中,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和一絲興奮。
稟將軍!北面哨塔發現雪狼國斥候活動頻繁!
王小石壓低聲音。
最遠的一支,已經摸到黑水河以北三十里!
沈言眼神一凜:
人數多少?裝備如何?
三到五人一組,至少六組。都帶著新式連弩!
王小石咬牙切齒。
這幫狼崽子,越來越囂張了!連我們的諸葛連住都仿造出來了。
沈言沉默片刻,突然問道:
我們的新玩具,測試得如何了?
王小石一愣,隨即會意,臉上露出獰笑:
回將軍,小隊已經全員掌握用法,就等您下令實戰檢驗了!
沈言轉向李狗兒。
加快生產進度,尤其是火藥和箭矢。三天後,我要看到第一批次產的新式裝備。
李狗兒挺直腰板。
就是不吃不睡,也給您趕出來!
沈言又對王小石道:
驚蟄,明日拂曉集合,我親自帶隊。既然雪狼國想試探,那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王小石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抱拳領命而去。
水力工坊。
工坊最深處,一條人工引水渠推動著巨大的水輪,帶動一系列複雜傳動裝置。
這是沈言設計的水力系統,用於驅動鍛錘、磨刀石等重型裝置。
將軍,您看!
李狗兒興奮地指著一臺正在運轉的機器——鐵錘在流水帶動下,有節奏地砸在燒紅的鐵塊上,每一次落下都精準無比,力道均勻。
真的不用人力!一天能鍛打的鐵料,頂得上十個老師傅!
沈言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指出幾處需要潤滑的軸承部位。
正當他要離開時,突然被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型裝置吸引了目光。
這是...?
啊!這個!
李狗兒突然變得支支吾吾。
是...是小的自己瞎琢磨的...用您教的那個...齒輪原理...
沈言走近檢視,發現是一個簡易的紡紗裝置,由小型水輪驅動,能同時紡八根線。
你設計的?
沈言難得露出驚訝神色。
李狗兒緊張地搓著手:
就...就是看營裡兄弟們衣服老破,補都補不過來...想著要是能紡快點...將軍我錯了!不該浪費工坊材料搞這些沒用的...
不,很好。
沈言罕見地露出讚許的笑容。
民用同樣重要。這個設計,可以推廣到民間。
他沉思片刻,突然道:
李狗兒。
從今天起,你不僅是工坊總管,還兼任技研司主事。每月撥你五十兩銀子專項經費,專門研究這類利民發明。但記住,軍工優先。
李狗兒呆若木雞,半晌才噗通跪下:
將軍!我...我...
這個曾經的底層,如今竟被賦予如此重任,激動得語無倫次。
沈言扶起他:
記住,技術才是改變世界的根本力量。無論是殺人利器,還是民生工具,都需用心鑽研。
離開工坊時,夕陽已經西沉。
沈言回望這片日漸壯大的工業區,心中稍感欣慰。
離開戒備森嚴的火藥坊和水力工坊,沈言在李狗兒的引導下,轉向工坊區的另一側。
這裡的氣氛與軍工區域的肅殺緊張截然不同,雖然同樣忙碌,卻少了幾分金戈鐵馬之氣,多了幾分熱火朝天的生產景象。
此處,便是沈言佈局未來的另一重要基石——由鷹揚營將士家屬及招募的流民工匠組成的四大民用工坊:精鐵坊、製糖坊、造紙坊和琉璃坊。
“將軍,這邊請!”
李狗兒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和自豪。
“咱們的‘寶貝’可都在這兒了!都是按您給的方子,弟兄們的家眷和俺們一點點試出來的!”
精鐵坊。
尚未走近,一股熱浪便撲面而來,夾雜著煤炭、鐵礦石和汗水混合的獨特氣味。
數十座改良過的高爐矗立著,鼓風機嗡嗡作響,爐火將工匠們古銅色的臉龐映照得發亮。
這裡工作的多是體格健壯的男子,很多是軍中傷殘退役的老兵或其子侄,他們無法再上陣殺敵,卻在這裡找到了新的用武之地。
“將軍!”
一個缺了隻手臂、卻精神矍鑠的老兵(原鷹揚營隊正,因傷退役,姓陳)看到沈言,立刻用獨臂捶胸行禮,聲音洪亮。
“您看!按您教的‘炒鋼法’和‘灌鋼法’,再加上水力鍛錘反覆捶打,這出來的鐵水,雜質少多了!鍛打出來的鐵胚,韌性、硬度都比以前的強了不止一倍!”
他引著沈言走到一個水槽旁,裡面正淬鍊著幾把剛剛成型的劍胚。
待劍身冷卻,陳老伯拿起一把,又從旁邊拿起一把普通的制式鐵劍,對沈言道:
“將軍,您瞧好了!”
只見他運氣揮臂,用新打造的劍刃猛地砍向普通鐵劍的劍身!
“鏘——!”
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火星四濺!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那把普通鐵劍的刃口直接被砍斷,而新劍的刃口卻只留下一個細微的白點,絲毫無損!
“削鐵如泥!真是削鐵如泥啊!”
周圍的工匠們發出陣陣驚呼,臉上洋溢著激動和驕傲。
他們打造出了傳說中的神兵利刃!
李狗兒補充道:
“將軍,這樣的精鐵劍,目前成功打製出了三十八把!每一把都經過測試,堪稱利器!只是…這產量還太低,對工匠手藝要求太高,十爐裡也未必能出一爐合格的精鐵水。”
沈言接過那把劍,入手沉甸甸,劍身泛著一種均勻的暗青色光澤,與他前世見過的高碳鋼有幾分相似。
他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陳老伯,辛苦了!產量不急,先保證質量,摸索出最穩定的工藝。這些劍,暫時封存,作為‘驚蟄’小隊的備用裝備,不得外傳。同時,用這批精鐵,優先打造弩機關鍵部件和特製箭頭。”
“是!將軍!”
陳老伯激動地挺直腰板,獨臂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能為軍隊繼續打造殺敵利器,對他而言是無上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