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點點頭,又指向地圖西南和南方:
“那西邊防區如何?”
趙擎川說道:
“西南有‘屠夫’耿玉忠鎮守,他久經沙場,用兵穩健,天鷹汗國想從他那裡開啟缺口,絕非易事。有他在,至少能為我們牽制住天鷹相當一部分主力,使其無法全力北上或東進。”
“耿玉忠是陛下的忠臣,也是純正的軍人。”
“他不會輕易被京城的流言蠱惑,更不會坐視外敵入侵。西南方向,會是一場硬仗,但短期內應該能穩住。”
“麻煩的可能是這裡。”
趙擎川的手指移向南方,那裡標註著“百越諸部”和“南疆”。
“南蠻之地,部落林立,向來不服王化。如今朝廷中樞不穩,鎮守南疆的皇叔,福王蕭鐸,據說性喜奢華,貪戀權勢,但能力平庸。他會不會趁機不安分,甚至與百越某些部落勾結,要麼割據自雄,要麼也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北上,攪亂局勢?”
趙擎川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蕭鐸?志大才疏之輩。他若安分守己,憑藉南疆天險和朝廷餘威,或可自保。若真起了不該有的心思,與虎謀皮,只怕最後會被百越那些酋長啃得骨頭都不剩。不過,他若真動,確實會給朝廷,尤其是給太子,帶來極大的南面壓力。但距離我們太遠,暫時不必多慮。”
最後,沈言的目光投向東方,那片臨海的區域,以及標註的“東黎國”。
“東面防區如何?”
趙擎川說道:
“東面沿海,由另一位皇叔,康王蕭銳鎮守。東黎國水師強大,但陸戰非其所長,且其國策似乎偏向商貿立國,與世無爭……”
沈言看向趙擎川,上次趙擎川對東黎國的態度就很微妙。
趙擎川這次沒有迴避,他看了沈言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
“東黎國……至少目前,絕不會進犯我大雍。康王蕭銳只需守好海防即可,陸上壓力不大。”
他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完全點破,只是補充了一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況且……東黎國那邊,有人不會輕易下場。至少,在形勢徹底明朗之前,不會。”
沈言心中一動,聯想到母親那神秘的身世,再結合趙擎川之前的話語和此刻的神情,他幾乎可以確定,靖遠侯知曉東黎國與自己之間存在著某種特殊關聯。
這讓他對母親背後的家族勢力,更加好奇,也稍稍安心——至少,東境暫時無憂。
綜合看來,未來的風暴眼在京城和西南,而北境將直面雪狼國的兇猛衝擊,南疆可能生亂但影響稍遠,東境相對平靜。
趙擎川最終拍板,做出了戰略定調:
“局勢已然明瞭。京城之亂,非我等邊將可輕易介入,即便要介入,也需等待最有利的時機,手持足夠分量的籌碼。眼下,我們的核心只有兩個字:北境!”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沈言:
“沈言,你只管放手去發展你的鷹揚營,去搞你的那些工坊,去打造你的‘驚蟄’利刃!需要甚麼資源,遇到甚麼阻礙,報與我知,我來解決!北境的防務整合、對朝廷的文書往來、乃至與其他邊鎮的協調,由我親自負責。我們要把北境,打造成亂世中的鐵壁銅牆,進可蓄勢待發,退可固若金湯!”
“是!末將領命!”
沈言起身,鄭重抱拳。
有靖遠侯這番話,他就可以暫時拋開朝廷亂局的干擾,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夯實北境根基、應對雪狼國威脅上來。
離開靖遠侯府,天色已近黃昏。
殘陽如血,將北境的山川染上一層肅殺的金紅色。
沈言翻身上馬,回望巍峨的侯府,又望向北方蒼茫的地平線。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低聲吟道,眼中卻燃燒起熊熊鬥志。
京城的權謀暗戰,諸王的野心蠢動,外敵的虎視眈眈……這一切,都構成了這個時代最波瀾壯闊也最危險重重的畫卷。
而他,沈言,或者說蕭景明,將不再是被動承受風暴的棋子。他要在這八方雲動、龍蛇起陸的亂世之初,牢牢握住北境的權柄,積蓄足以撼動天下的力量!
母親的仇要報,自己的路要走,這北境的萬家燈火,也要他來守護!
“回營!”
他一抖韁繩,戰馬嘶鳴,向著鷹揚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
…………
鷹揚營駐地東側,一片被高牆圍起的區域,日夜傳出叮叮噹噹的金屬敲擊聲和木料切割聲。
這裡便是沈言傾注大量心血打造的軍工複合區——鷹揚營工坊。
比起數月前的簡陋作坊,如今的工坊已擴充套件了五倍有餘,分門別類設定了十幾個不同功能的區域。
清晨薄霧中,沈言披著藏青色斗篷踏入工坊大門。
早已等候多時的李狗兒立刻小跑迎上來,這個曾經瘦小的少年如今壯實了不少,臉上還帶著炭火燻烤的痕跡,但眼睛裡的機靈勁更勝從前。
將軍!您可算來了!
李狗兒搓著粗糙的雙手,興奮得像個展示新玩具的孩子。
按照您的圖紙,咱們又改進了三處工序,效率至少提高了三成!還有那個水力鍛錘,昨天試執行成功了!
沈言眼中閃過讚許之色,拍了拍李狗兒的肩膀:
帶路,一個個看。
兵器坊。
穿過兩道崗哨,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二十餘座冒著青煙的火爐,赤膊的工匠們正在鍛打兵器。
與尋常鐵匠鋪不同,這裡的每座火爐旁都配有特製的風箱,由學徒腳踏驅動,保持爐溫穩定。
將軍您看,李狗兒指向一座新式火爐,語氣中滿是自豪。
按您教的疊鋼法,咱們現在打製的刀劍,硬度提升了兩倍不止!上次測試,一刀能劈斷雪狼國的制式彎刀!
沈言拿起一把剛淬火完畢的長刀,手指輕彈刀身,清越的金屬聲迴盪在工棚內。
他微微點頭:
淬火時間還可以再延長十息,刀刃部分的韌性會更好。
是!我記下了!
李狗兒立刻掏出隨身的小本子記下,這習慣還是跟沈言學的。
角落裡,幾名老匠人正在組裝一種結構複雜的弩機。
沈言走過去,老匠人們慌忙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
沈言蹲下身檢查半成品。
射程如何?
一位缺了顆門牙的老匠人咧嘴笑道:
回將軍,最遠能到一百五十步!五十步內能穿透兩層皮甲!就是上弦還是費勁,體格差點的兵崽子得用全身力氣。
沈言思索片刻:
加個滑輪組,省力。
他隨手在地上畫出簡易示意圖,匠人們立刻圍上來,眼睛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