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訊息,以驚人的速度向大雍的四面八方擴散。
“聽說了嗎?太子等不及了,給陛下下了慢性的毒!陛下現在就跟個活死人似的,躺在床上,話都說不了,手也動不了!”
“何止啊!我還聽說,是太子怕其他皇子爭位,先把最有民望的三皇子給……唉!”
“要我說,最冤的是前太子蕭璨!當年那‘造反’,八成就是現在的太子蕭煜誣陷使得絆子!把親哥哥逼得流亡異國他鄉,自己坐穩了東宮!如今連親爹都不放過,真是……禽獸不如!”
“可不是嘛!我還聽說,蕭璨太子在塞外聽說了父皇被毒害的訊息,悲憤交加,已經豎起‘清君側、誅國賊’的大旗,要打回京城,為父報仇,肅清朝綱呢!”
“這下可好,京城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何止京城,這天怕是要變了!”
流言在茶館酒肆、街頭巷尾瘋傳,各種猜測、演繹層出不窮。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悄然蔓延。
北境都督府。
沈言放下手中來自京城數個不同渠道的密報,面色沉靜如水,眼眸閃爍。
他將幾份內容各異的報告並排放在案上,手指輕輕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字眼——“太子弒父”、“蕭璨起兵”、“清君側”……
“混淆視聽,攪亂渾水。”
沈言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根本不信甚麼太子急不可耐毒殺皇帝的鬼話。
但這“太子下毒”的傳聞,出現得如此及時,如此具有爆炸性和煽動性,其目的簡直昭然若揭。
徹底搞臭太子蕭煜的聲譽,摧毀其繼位的合法性,為“撥亂反正”者提供最完美的起兵藉口!
老皇帝蕭衍的病重,怕就是蕭璨的手筆。
“蕭璨……”
沈言念出這個名字,眼中寒光一閃。
將自己毒害父皇的嫌疑,完美地轉嫁到了弟弟蕭煜頭上,自己則搖身一變,成了為父報仇、大義滅親的“忠孝”典範,高舉“清君側”的大旗。
這一手顛倒黑白、借刀殺人,玩得相當漂亮。
看來,他在天鷹汗國也沒閒著,必定是得到了那位烏維大汗的鼎力支援,甚至這就是雙方合作的一部分。
天鷹汗國需要一個“名正言順”入侵大雍的藉口和代理人,而蕭璨則需要強大的外力助他奪回皇位。
沈言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大雍疆域圖前。
他的手指沒有先點向躁動的京城,而是緩緩劃過北方漫長的邊境線,最終停留在代表雪狼國的廣袤雪原,又向西劃過代表天鷹汗國的無垠沙漠。
“京城越亂,這些虎狼就越興奮。”
他心中雪亮。
蕭璨和天鷹汗國是第一波明牌的組合拳。
那麼雪狼國呢?
老皇帝病危、大雍內亂的訊息,對他們而言無異於天賜良機!
開春之後,草長馬肥,正是用兵之時。
雪狼國的阿速該狼主,絕不會放過這個南下劫掠、甚至趁亂割據的大好機會!
“北境……將首當其衝。”
沈言感到肩上的壓力驟增。
他好不容易才將北境內部初步理順,鷹揚營剛剛站穩腳跟,“驚蟄”正在成型,玻璃、製糖等工坊剛剛起步,一切都處在脆弱的上升期。
這點家底,經不起大規模戰火的摧殘,更經不起與雪狼國這樣的強敵進行曠日持久的消耗戰。
他必須穩住北境,必須爭取時間,加快發展!
京城那攤渾水,他現在絕不能,也不想貿然踏進去。
那裡是權力絞肉機,是諸王、權貴、世家大族博弈的深淵。
他一個“已死”的皇子,一個根基尚淺的邊將,貿然捲入,最好的結果也是成為別人的棋子甚至炮灰。
他的舞臺在北境,他的根基在北境,他的復仇之路和未來藍圖,都必須建立在牢牢掌控北境、並將其打造成鐵桶江山的基礎之上!
“來人,備馬,去侯府。”
沈言沉聲下令。
他需要立刻與靖遠侯趙擎川統一思想,明確北境在未來亂局中的應對之策。
靖遠侯府,書房。
趙擎川似乎早就料到沈言會來,書房內已備好了熱茶。
他看起來比前幾日告知沈言母親真相時平靜了許多,但眉宇間那份凝重,卻揮之不去。
“京城的事,你都知道了?”
趙擎川示意沈言坐下,開門見山。
“謠言滿天飛,蕭璨動手了,他會聯合天鷹汗國對大庸發難。”
沈言回應。
趙擎川讚許地點點頭:
“不錯。蕭璨此子,隱忍狠辣,有他母親當年的風範。他這一手,雖毒,卻有效。太子現在怕是焦頭爛額,百口莫辯。京城……很快就要亂了,不是內鬥,就是兵禍。”
“侯爺,北境當如何自處?”
沈言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趙擎川手指敲擊著桌面,緩緩道:
“我們的想法一致。不管京城怎麼亂,哪怕天塌下來,北境這塊地,必須穩如磐石!這是我們的根基,也是大雍北方的屏障,絕不能有失!”
他走到地圖前,開始分析全域性,老帥的沉穩與遠見展露無遺:
“蕭璨聯和天鷹汗國,主力必從西線或西南方向尋求突破,直逼京畿。他們的目標是那張龍椅,不會首先來啃我們北境這塊硬骨頭。但我們要提防天鷹汗國分兵騷擾,或是蕭璨許以重利,誘使天鷹偏師北上,牽制我軍。”
“至於雪狼國,”趙擎川的手指重重點在北方。
“這才是我們眼前最直接、最兇險的敵人!阿速該野心勃勃,兀赤、兀朮父子又新得連弩,必定想趁我大雍內亂,南下狠狠咬上一口!開春之後,他們的進攻幾乎是可以預見的。我們必須立刻進入全面備戰狀態!”
沈言深以為然:
“鷹揚營已加緊操練,新兵補充和裝備打造也在全力進行。‘驚蟄’小隊可執行一些特殊任務。但若要應對大規模入侵,僅靠我們現有兵力,恐有不足,需動員整個北境的防禦力量,統一號令。”
“此事我來協調。”
趙擎川道。
“你專注於鷹揚營和你的‘奇技’,儘快形成戰力。糧草、軍械、民夫調配,由都督府統籌。我們要讓雪狼國知道,北境,不是他們想象中的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