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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軍中砥柱

2026-01-21 作者:木頭的日誌

王小石悄無聲息地跟進帳內,臉色蒼白,遞上另一份卷宗,聲音帶著顫抖:

“將軍…這是…這是侯府剛送來的,昨夜全城…的初步傷亡統計…”

沈言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一把抓過卷宗,展開。

只看了一眼,他的身體便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捲宗上,冰冷的數字觸目驚心:

北境官軍(含侯府衛隊、各營平叛部隊)陣亡,四百七十六人!重傷,逾八百人!

徐莽叛軍陣亡,七百餘;重傷被俘,近九百;輕傷及投降者,過千!

誤傷百姓、城內設施損毀…尚未完全統計!

陣亡近八百!重傷過千!這還只是初步統計!

近兩千北境好兒郎的死傷!

這還不算那些受傷的、被波及的無辜百姓!

“啪!”

沈言的手猛地拍在案上,震得茶碗跳起。

他不是憤怒,而是巨大的悲慟和無力感瞬間淹沒了他。

鷹揚營的傷亡讓他心如刀割,而這觸目驚心的總傷亡數字,更是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胸口,砸得他眼前發黑,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不是抵禦外侮的衛國之戰,不是開疆拓土的榮耀之徵!

這是一場荒謬絕倫、親者痛仇者快的內鬥!

是北境子弟兵之間的自相殘殺!

昨夜倒下的每一個人,無論他是忠於靖遠侯,還是跟隨徐莽叛亂,抑或是無辜被捲入的百姓,他們身上流著的,都是大雍的血,都是北境的血!

這巨大的傷亡,不是功績,是北境難以癒合的創傷,是每一個清醒者心頭沉甸甸的罪孽和悲哀!

“八百條命…一千多重傷的兄弟…”

沈言的聲音低沉嘶啞。

“就為了徐莽一人的野心?就為了這權力更迭的骯髒遊戲?”

他抬起頭,看向張嵩和王小石,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苦。

“這些都是我北境的兒郎啊!昨天可能還在一個鍋裡吃飯,今天就要刀兵相向,至死方休…這到底是為了甚麼?!”

張嵩和王小石都紅了眼眶,低下頭,緊緊咬著牙,無法回答。

帳內死寂,只有火盆裡木炭燃燒的噼啪聲,像是在為逝去的亡靈哀鳴。

良久,沈言才彷彿用盡了力氣,重新靠回椅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沉痛和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

“鷹揚營陣亡將士,籍貫、親屬,務必查清。撫卹金,按我們內部最高標準的三倍發放。立刻派人,護送靈柩和撫卹金,親自交到家人手中。若有老弱孤寡,鷹揚營負責到底!這是死命令!”

“是!末將親自督辦!”

張嵩重重點頭。

“重傷的弟兄,不惜一切代價救治!需要甚麼,去哪裡請人,列單子,我來想辦法!”

“至於…至於其他各營陣亡將士的撫卹…”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將我們的建議和…部分繳獲,一併呈報侯爺,務必懇請侯爺,從優從厚撫卹!所有死難者,都是我北境的英魂,不該有厚此薄彼!”

“明白!”

張嵩和王小石齊聲應道,心中震動。

將軍這是要將繳獲的部分用於撫慰所有傷亡的北境軍人,這份胸懷…

“還有那些降卒…”

沈言的目光投向帳外,帶著深深的悲哀。

“他們曾經,也是北境的兵。手上沒沾咱們弟兄血、確係被矇蔽的,打散了編入‘苦役營’,以觀後效。告訴他們,看看這滿地的鮮血,想想他們死去的同袍!這筆血債,該算在誰頭上!”

“是。”

這時,李狗兒紅著眼睛進來,手裡拿著個小本子:

“郎將,這是咱們營陣亡和重傷弟兄裡,家裡有特殊情況的,還有幾個是工匠營的好苗子…”

他說不下去了。

沈言接過本子,手指顫抖地翻開,每一個名字都重若千鈞。

“狗兒,協助張嵩,辦好後事。工匠營若有子弟願承父業,優先收錄。”

蘇清月端著一碗熱湯進來,感受到帳內幾乎凝滯的悲愴氣氛,輕輕將湯放在沈言面前:

“沈公子,喝點吧。這血不會白流…我們必須帶著逝者的期盼,讓北境不再有這般兄弟相殘的悲劇。”

沈言看著蘇清月通紅的眼眶,心中刺痛。

他端起湯碗,溫熱的感覺無法驅散心底的寒意。

親衛來報,靖遠侯有請。

沈言起身,對蘇清月道:

“營中事務,尤其傷亡弟兄的善後,你多費心。我去見侯爺。”

他的腳步有些沉重,那八百和一千多的數字,像山一樣壓在他肩上。

靖遠侯府,書房。

趙擎川聽完了沈言關於善後,尤其是那觸目驚心的傷亡數字的彙報,久久沉默。

他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眼中也流露出真切沉痛。

“八百陣亡,過千重傷…唉!”

趙擎川長長嘆息一聲,聲音蒼老了許多。

“都是北境的好兒郎啊…一夜之間,折損如此之多,實乃北境前所未有之痛!內鬥之禍,慘烈如斯!”

他看向沈言,目光復雜。

“你能第一時間想到所有傷亡將士的撫卹,想到北境元氣之傷,而非只顧自家功勞…沈言,老夫沒有看錯你。為將者,心中有兵,心中有民,更要有大局。這北境的未來,需要你這樣懂得珍惜兵力、悲憫蒼生的人來執掌。”

他擢升沈言為北境都督府司馬等職,語氣沉重:

“權力越大,責任越重。望你日後執掌權柄,時時以此夜為鑑,以北境子弟的鮮血為戒,避免內耗,一致對外,方對得起這些死難的英靈!”

“末將…謹記侯爺教誨!必不負北境,不負將士!”

沈言沉聲應道,這話重如泰山。

走出侯府,晨光刺眼。

街上,士兵們正在默默清理戰場,拾撿同伴的遺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悲傷。

沈言看著這一切,心中那巨大的悲慟和沉甸甸的責任感交織在一起。

這場“勝利”,代價太過慘痛。

他踏上的權力階梯,浸透了北境子弟的鮮血。

前路漫漫,他必須走下去,不僅要帶著鷹揚營的兄弟,更要帶著對北境所有軍民的責任,努力讓這片土地,不再有如此荒謬而慘烈的內鬥與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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