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心中一震!
趙擎川果然知道黑衣人的存在!
而且他話裡的意思…似乎暗示黑衣人帶走徐莽,並非與他為敵,甚至可能…是在幫他清理首尾,避免追查到他不想暴露的層面?
“侯爺的意思是…”
沈言試探著問。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受其累。”
趙擎川打斷了他,語氣帶著告誡,也有一絲疲憊。
“你只需記住,今夜你護力有功,平定叛亂,於國於民,皆是大功一件。北境經此一亂,需休養生息,也更需要像你這樣年輕有為的將領站出來,穩住局面。”
他拍了拍沈言的肩膀,這個親密的動作讓周圍幾位高階將領眼神微變。
“沈言,本侯老了。北境的未來,終究要看你們年輕人的。好好幹,不要辜負…本侯,和…某些人對你的期望。”
這番話,幾乎是赤裸裸的暗示和承諾了!
將沈言抬到了北境接班人的高度,並且點明瞭背後有“某些人”的支援。
沈言心中冷笑,抱拳沉聲道:
“末將定當竭盡全力,輔佐侯爺,鎮守北境,萬死不辭!”
趙擎川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卻並未點破,只是淡淡道:
“如此甚好。清理戰場、安撫諸軍、穩定城池之事,就交由你全權處置。本侯有些乏了,需回府歇息。若有要事,可隨時來報。”
說完,不待沈言回應,便在親衛的簇擁下,調轉馬頭,向著侯府方向而去。
沈言駐馬原地,望著趙擎川遠去的背影,目光閃爍。
老狐狸把善後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了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驗,更是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今夜之後,他沈言和鷹揚營,將正式成為北境乃至大雍朝堂無法忽視的一股力量,但也必將成為無數明槍暗箭的目標。
“郎將,”張嵩和王小石等人圍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侯爺他…”
沈言抬手製止了他們的話,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和正在被押解的降卒:
“傳令下去,鷹揚營將士,協助清理戰場,統計傷亡,看押降卒。嚴守軍紀,不得擾民,不得私藏戰利品。違令者,軍法從事!”
“是!”
“另外,”沈言壓低聲音,對王小石道。
“加派雙倍暗哨,嚴密監控城中各處要道、客棧、以及…所有與徐莽有過密切往來之人的府邸。若有異常,立刻來報!”
“明白!”
王小石眼中精光一閃,領命而去。
沈言又對張嵩道:
“你帶一隊人,親自‘護送’幾位重要的降將和徐莽的幕僚回營…分開看押,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放心吧將軍!保證連只蚊子都飛不進去!”
張嵩拍著胸脯。
安排妥當,沈言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漫長而血腥的一夜即將過去。
但沈言知道,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他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手甲,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想把我當棋子?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在下一盤多大的棋!”
北境主城的混亂,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終於逐漸平息。
街巷間的零星抵抗被撲滅,潰散的叛軍或被俘或逃亡。
嗆人的硝煙味和血腥氣,在凜冽的晨風中依舊濃得化不開,與東方天際泛起的一抹魚肚白形成了淒厲的對比。
勝利的喧囂褪去後,留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死寂。
鷹揚營臨時設在城西大營附近的前線指揮所內,燈火通明,卻籠罩在一層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氣氛中。
人員進出步履匆匆,但交談聲都壓得很低,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到大勝後的喜悅,只有沉重。
沈言卸去了染血的玄甲,只著一身墨色勁裝,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案後。
他面前,攤開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初步傷亡統計簡報。
“郎將。”
張嵩掀簾進來,聲音低沉,臉上看不到絲毫興奮,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悲慼。
他走到案前,看著沈言面前那份簡報,喉結滾動了一下,才艱難地開口:
“初步…初步的清點…出來了。”
沈言沒有抬頭,只是從喉間發出一個乾澀的音節:
“嗯。”
聲音沙啞。
張嵩深吸一口氣,彷彿每吐出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昨夜…我鷹揚營參戰將士,陣亡…十九人。重傷…三十二人,其中…有八人恐怕…挺不過今天。輕傷一百零五人。”
每報出一個數字,他的聲音就更低一分,拳頭也攥緊一分。
這些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是鷹揚營的筋骨!
十九人陣亡,三十二人重傷,其中八人瀕危。
這個數字,相比昨夜殲敵、平叛的輝煌戰果,看起來似乎微不足道。
但沈言的心,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這十九個人,是他沈言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實現抱負的根基,是鷹揚營這支新軍的魂魄!
每一個士兵,從選拔到訓練,從裝備到思想,都傾注了他大量的心血。
他們不僅僅是士兵,更是他理念的踐行者,是他親手打造的未來雛形。
每損失一個,都如同在他精心構築的根基上剜去一塊肉,痛徹心扉。
然而,更沉重的打擊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