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上的老皇帝蕭衍,臉色更加難看,劇烈地咳嗽起來,內侍慌忙上前拍背。
他疲憊地閉上眼睛,心中一片煩亂。
北境……趙擎川……他自然知道趙擎川的忠心,但也深知其手握重兵,尾大不掉。
太子一黨藉此發難,無非是想剪除異己,削弱可能支援其他皇子的邊鎮勢力。
而那個沈言……燒春酒……京城裡那些王公貴族的讚譽……還有暗地裡那些關於此子乃“四皇子”的流言……這一切都讓他心緒不寧。
“陛下!老臣有本奏!”
一個蒼老卻沉穩的聲音響起,壓過了嘈雜的議論。
眾人望去,正是安國公蘇擎天!
這位功勳卓著、素來低調的老國公,此刻面色肅然,手持玉笏,出列走到大殿中央。
老皇帝睜開眼,看到蘇擎天,微微頷首:
“蘇愛卿……咳咳……請講。”
蘇擎天先向皇帝行了禮,然後轉身,目光如電,掃過周廷玉和太子一黨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周御史方才所言,慷慨激昂,然老臣聽聞,卻與事實頗有出入!”
周廷玉臉色一變:
“安國公!此言何意?下官所奏,皆有依據!”
“依據?”
蘇擎天冷笑一聲。
“敢問周御史,你所言‘依據’,可是來自那已被囚禁的孫惟清一面之詞?還是來自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道聽途說?”
他不等周廷玉反駁,轉向皇帝,躬身道:
“陛下!老臣近日,恰巧收到北境來的家書,乃小孫女清月所寫,她當時正在鷹揚營中,對事發經過,知之甚詳!老臣可否將信中內容,呈報陛下御覽?”
老皇帝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點了點頭。
內侍連忙上前,接過蘇擎天手中的信函,呈遞御前。
蘇擎天朗聲道:
“據小孫女信中所述,以及北境都督府呈報的公文可知:那孫惟清,身為欽差,卻品行不端,勾結北境巨匪黑狼幫,證據確鑿!更有與匪首往來密信為證!其指使匪幫,綁架朝廷命官之女(蘇清月),欲行不軌,更是派刺客潛入軍營,暗殺邊將沈言!致使鷹揚營將士傷亡數十人!”
他每說一句,聲音便提高一分,帶著凜然正氣:
“面對如此倒行逆施、形同謀反的欽差,靖遠侯趙擎川為保北境安寧、護佑邊將,依法將其暫扣,何錯之有?難道要坐視欽差勾結匪類、殘害忠良嗎?!”
“至於沈言,”蘇擎天看向龍椅上的皇帝,語氣沉痛。
“陛下!此子雖年輕,卻勇毅果敢,練兵有方,更擅奇技,所釀‘燒春’烈酒,於救治傷兵有奇效!鷹嘴崖一戰,以寡敵眾,重創雪狼國精銳;此次更是一舉剿滅為禍多年的黑狼幫,救出被擄民女無數!此等有功之臣,豈能因宵小構陷而獲罪?!那孫惟清,才是禍國殃民之罪魁禍首!”
蘇擎天一番話,有理有據,擲地有聲!
他身份尊崇,又抬出親身經歷此事的孫女為證,分量極重!
頓時,朝堂上一些中立或與太子黨不睦的官員紛紛出言附和:
“安國公所言極是!孫惟清罪證確鑿,趙擎川、沈言乃不得已而為之!”
“北境安危重於泰山,豈能因一罪臣而自毀長城?”
“沈言有功於國,當賞非罪!”
朝堂之上,頓時形成了兩派鮮明的對峙!
太子一黨咬定“對抗欽差”是大忌,要求嚴懲;
而安國公一系則力陳孫惟清之罪,認為趙擎川、沈言是護國有功。
雙方引經據典,爭論不休,場面一度十分激烈。
“夠了……咳咳咳……!”
龍椅上的老皇帝猛地一陣劇烈咳嗽,打斷了雙方的爭吵。
他喘著粗氣,臉色漲紅,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疲憊地揮了揮手。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老皇帝蕭衍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下眾人,在太子蕭煜臉上停留片刻,又在安國公蘇擎天身上頓了頓,最後化為一聲悠長而無力的嘆息。
他何嘗不知太子心思?
何嘗不忌憚趙擎川兵權?
但此刻,北境需要穩定,朝廷經不起內亂。
孫惟清……確實該死。
趙擎川和沈言……暫時動不得。
“北境之事……咳咳……錯綜複雜。”
老皇帝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靖遠侯趙擎川,暫扣欽差,雖有不當……然事出有因。孫惟清……罪證……交由三司會審,嚴查不貸!沈言……剿匪有功,暫且……記下。其餘之事……容後再議……退朝!”
說完,他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在內侍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起身,離開了龍椅。
“退朝——!”
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
百官跪送,心思各異。
太子蕭煜面色陰沉,看了一眼安國公蘇擎天,眼中寒光一閃而逝,拂袖而去。
他知道,今日沒能扳倒趙擎川,但種子已經種下。
來日方長!
安國公蘇擎天看著皇帝離去的背影,眉頭微蹙,心中憂慮更深。
陛下的身體……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北境這場風波,恐怕……僅僅是個開始。
真正的暴風雨,還在後頭。
他必須儘快給北境去信,讓趙擎川和沈言早作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