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揚營的警戒級別提升到了最高。
明哨、暗哨、遊動哨交織成一張嚴密的網,工坊、糧倉、將領營區等重點區域更是佈滿了李狗兒帶著技術隊鼓搗出的各種簡易卻有效的報警機關——絆線鈴鐺、陷坑、塗抹了特殊藥粉的警戒區等等。
士兵們雖然不明所以,但軍令如山,每個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然而,真正的危險,往往來自視線之外。
三天後的深夜,月黑風高,正是夜行最好的掩護。
鷹揚營外圍,距離主營地約一里的一片稀疏林地邊緣,三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現。
正是那三名“暗刃”殺手。
為首的中年漢子,代號“影蝕”,蹲伏在一棵老樹後,銳利的目光如同夜梟,冷靜地觀察著遠處的營區。
燈火通明的營區在他眼中,彷彿一個佈滿經絡與節點的活物。
他不需要地圖,多年的刺殺經驗讓他能迅速判斷出哪裡是中樞,哪裡是弱點。
“防衛很嚴。”
他身邊一個身材瘦小、代號“鬼手”的殺手低語。
“明暗哨交替,巡邏隊頻率很高,還有不少隱蔽的絆索和陷阱。是行家佈置的。”
“目標在中央那座最大的軍帳,有獨立衛兵。”
“影蝕”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工坊區在東北角,守衛最多。糧草在西側。”
第三個殺手,代號“血獠”,是個沉默的壯漢,只是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硬闖是下策。”
“影蝕”迅速做出判斷。
“‘鬼手’,你負責製造混亂,聲東擊西。目標,糧草區或馬廄,用這個。”
他遞過去一個小巧的皮囊,裡面是特製的延時縱火物和噪音裝置。
“一刻鐘後動手,動靜越大越好,吸引守衛注意力。”
“明白。”
“鬼手”接過皮囊,身形一扭,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向營區西側潛去。
“血獠,”影蝕看向壯漢。
“工坊是次要目標,但若能造成破壞,也能極大打擊對方士氣。你見機行事,若有機會,潛入工坊,放火或下毒。若事不可為,立刻撤離,到三號點匯合。”
“血獠”點了點頭,魁梧的身軀展現出與其體型不符的輕盈,選擇了一條更為隱蔽的路線,迂迴向東北角的工坊摸去。
“影蝕”自己,則如同一縷青煙,藉助陰影和巡邏隊的間隙,以驚人的速度和隱匿性,向著中軍大帳的方向潛行而去。
他的目標是沈言,一擊必殺!
中軍大帳內,燈火未熄。
沈言並未入睡,而是在油燈下審視著北境的沙盤,眉頭微蹙。
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悸感縈繞不去,彷彿有甚麼極其危險的東西正在靠近。
這是他歷經生死磨練出的直覺,多次救過他的命。
“狗兒。”
他忽然開口。
一直守在帳外不遠處工棚、隨時聽候調遣的李狗兒立刻應聲而入:
“郎將,有啥吩咐?”
“心裡不踏實。”
沈言指著沙盤。
“你覺不覺得,今晚太安靜了?”
李狗兒撓撓頭:
“是比平時靜點,可能是弟兄們巡邏更小心,沒啥動靜吧?”
“不對。”
沈言搖頭。
“是一種死寂。孫惟清那邊沒了動靜,市面上流言也停了,這本身就不正常。他絕不可能罷手。我擔心……他請了真正的‘專業人士’。”
李狗兒臉色一變:
“郎將您是說……頂尖的刺客?”
“嗯。”
沈言目光銳利。
“傳令下去,讓王小石的暗哨再向外放出半里,重點留意一切不尋常的痕跡,比如鳥獸驚飛、細微的腳步聲。營內所有暗樁,打起精神,發現任何非巡邏人員的影子,格殺勿論!你親自去工坊那邊盯著,我總覺得那邊可能會是目標。”
“是!俺這就去!”
李狗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連忙跑出去傳令。
沈言站起身,走到帳壁旁,取下懸掛的強弓和箭囊,又檢查了一下腰間的轉輪手槍和匕首。
他吹熄了帳內大部分燈火,只留下一盞豆大的油燈,讓帳內光線變得昏暗,自己則隱入帳角的陰影中,如同潛伏的獵豹,凝神靜氣,感知著帳外的一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營區依舊一片寂靜,只有寒風的呼嘯和遠處巡邏隊規律的腳步聲。
突然——
“轟!!!”
西側糧草區方向,猛地傳來一聲劇烈的響聲!
緊接著火光沖天而起,人喊馬嘶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
“走水了!糧草走水了!”
“有刺客!在西邊!”
警鑼聲瘋狂敲響,整個營地瞬間炸鍋!
大量計程車兵和救火人員朝著西側湧去!
中軍大帳附近的守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出現了一絲騷動。
就在這混亂髮生的剎那!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影,如同附骨之疽,利用守衛視線被吸引的瞬間空隙,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閃電般滑入了沈言的軍帳!
“影蝕”進來了!
他如同暗夜中的毒蛇,目光瞬間鎖定了帳中唯一的光源。
那盞豆油燈旁,似乎因驚嚇而有些愣神的身影輪廓!
他沒有絲毫猶豫,身體低伏,手中淬毒的短劍帶著一絲微不可聞的破空聲,直刺那道身影的後心!
快!準!狠!
力求一擊斃命!
然而,就在他劍尖即將觸及目標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看似愣神的身影猛地向側前方撲倒!
同時,“咔嚓”一聲輕響,油燈被撲倒的身影故意帶翻,帳內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嗤!”
“影蝕”志在必得的一劍刺空,只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腥味。
“有埋伏!”
影蝕心中警鈴大作,反應極快,立刻就要向後疾退!
但已經晚了!
黑暗中,一道更快的、蓄勢待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帳角的陰影中暴起!
正是沈言!他根本就沒站在燈旁!
那只是一個用衣物偽裝的假目標!
“砰!!!”
一聲並非刀劍碰撞、而是低沉如悶雷的巨響在狹小的軍帳內炸開!
沈言根本沒有選擇近身搏鬥,在對方失手、視線受阻的瞬間,他直接拔出了腰間的轉輪手槍,憑藉聲音和直覺,對著刺客大概的方位扣動了扳機!
火光一閃而逝!
“呃!”
影蝕發出一聲悶哼,雖然他在黑暗中憑藉超常的直覺極力閃避,但如此近的距離,又是如此出乎意料的攻擊方式,他還是感到左肩一陣劇痛,彷彿被重錘擊中,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強大的衝擊力讓他身形一個踉蹌!
他心中駭然!
這是甚麼暗器?!
威力如此恐怖?!
但他畢竟是頂尖殺手,強忍劇痛,右手短劍順勢向後橫掃,同時腳下發力,就要不顧一切撞破帳壁突圍!
“哪裡走!”
沈言的怒吼聲響起!
他豈能放過這絕佳機會?
雖然視線不清,但他憑藉記憶和感覺,合身撲上,手中精鋼長劍帶著惡風,直劈對方可能移動的路線!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
火星在黑暗中迸射!
影蝕勉強用短劍架住了這勢大力沉的一劈,但左肩重傷讓他力量大減,被震得氣血翻湧,連連後退!
帳外的守衛此刻也終於反應過來,怒吼著衝了進來:
“保護郎將!有刺客!”
火把的光芒迅速照亮了軍帳,只見沈言持劍而立,眼神冰冷如霜。
而那名刺客,黑衣蒙面,左肩血肉模糊,鮮血淋漓,正被沈言和湧進來計程車兵團團圍住,已成甕中之鱉!
幾乎在同一時間,工坊方向也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和報警的鑼聲!
顯然,“血獠”也動手了,但似乎遇到了頑強的抵抗!
沈言看著眼前這名眼神陰鷙、身法詭異的刺客,心中凜然。
孫惟清,果然下了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