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嵩、王小石等人領命離去後,帳內只剩下沈言和尚未離開的蘇清月,以及侍立一旁的小荷。
“蘇姑娘,”沈言說道,“看來,咱們這幾十度的酒,得快馬加鞭了。”
蘇清月臻首微點,她冰雪聰明,自然明白沈言的意思。
欽差將至,流言四起,鷹揚營需要更多的籌碼來自保,也需要更快的資金回流來穩固人心、強化實力。
這能燃起藍火的烈酒,如今已不僅僅是財源,更是重要的政治籌碼。
“沈公子所言極是。”
蘇清月聲音清越,“首批五十斤 三十多度的酒售罄,口碑已立,正是趁熱打鐵之時。清月返回後,會立刻加派人手,一方面鞏固江南渠道,另一方面,嘗試開闢新的銷路。京師重地,達官顯貴雲集,或許……會是下一個讓此酒揚名之處。”
沈言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蘇清月果然一點就透,甚至想得更遠。
京城市場一旦開啟,其政治意義和經濟效益都將遠超江南。
“京城水渾,關係盤根錯節,蘇姑娘務必小心行事。”
沈言提醒道,語氣帶著關切。
“優先確保渠道安全隱秘,寧可少賺,不可冒進。尤其要提防……某些可能對北境、對靖遠侯府,乃至對蘇姑娘你不利的勢力借題發揮。”
蘇清月心中一暖,知道沈言這是在擔心她以及安國公府的處境。
她微微一笑,從容道:
“沈公子放心,清月省得。家中在京城經營多年,自有穩妥路徑。況且,此等烈酒,乃是奇貨,主動權在我。只是……”
她略一沉吟,“產量方面,還需沈公子這邊多費心。欲開拓京城市場,需有穩定且一定數量的貨源支撐。”
沈言點點頭:“徐三那邊,我會讓他立刻著手擴建工坊,增建兩套蒸餾裝置,同時招募一批絕對可靠的流民或軍屬子弟,由他親自培訓,擴大生產。原料採購也要跟上,讓劉明德抓緊去辦。”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不過,工藝核心必須牢牢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關鍵步驟,尤其是酒頭提取和勾兌比例,只能由徐三和少數幾個核心工匠掌握。新招募的人,只負責粗加工和體力活。”
“正該如此。”
蘇清月表示贊同。
這等斂財利器,技術保密是重中之重。
“對了,蘇姑娘,”商議接近尾聲,沈言似想起甚麼,狀似隨意地問道,“聽聞京師對各類新奇玩物、精巧器械頗為追捧?尤其是那些與軍旅、武備相關的稀罕物?”
蘇清月微微一愣,雖不解其意,還是如實答道:
“確實如此。京師紈絝、勳貴子弟,乃至一些將領,皆好此道。良弓名劍,寶甲奇弩,往往有價無市。”
沈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好,我知道了。或許日後,咱們還能給京城的貴人們,準備些別的驚喜。”
蘇清月聰慧,立刻聯想到李狗兒正在研製的“護身甲”和“袖箭”,心中瞭然,不禁對沈言更深佩服。
這位沈公子,所圖非小,不僅要在財源上開源,更要在影響力上佈局。
又閒談幾句,蘇清月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辭:
“沈公子,若無他事,清月便先行返回,安排後續事宜。京師與江南若有訊息,會第一時間派人通知公子。”
“有勞蘇姑娘。”
沈言拱手相送,“營中事務繁雜,沈某便不遠送了。小荷姑娘,路上照顧好你家小姐。”
侍立一旁的小荷連忙躬身:“是,沈公子放心。”
送走蘇清月主僕,沈言臉上的輕鬆神色漸漸收斂,重新變得沉靜冷峻。
遠處校場上,士兵們操練的號子聲隱約可聞;
工坊方向,依稀能看到加固棚頂的身影。
整個鷹揚營,像一張逐漸拉開的弓,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
“李巖。”
沈言輕聲喚道。
親兵隊長李巖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他身側:“郎將。”
“兩件事。”
“第一,從今日起,營中所有文書往來,尤其是與工坊、賬目相關的,一律加密。用我上次教你的那套數字代號。”
“第二,你親自挑選幾個機靈可靠、面孔生的弟兄,撒出去,不要進主城,就在主城通往咱們這裡的幾條要道附近,扮作樵夫、貨郎,留意所有形跡可疑的生面孔,特別是官員模樣或者帶有京城口音的人。一有發現,不要打草驚蛇,立刻回報。”
“明白!”
李巖眼中精光一閃,領命而去。
他知道,這是要提前佈下眼線,監控欽差一行人的動向。
安排完這些,沈言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感覺胸中的塊壘稍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利用欽差到來前的這點寶貴時間,儘快將鷹揚營的實力提升一截,將烈酒的產業鏈夯實,讓自己擁有更多應對危機的底氣。
他轉身走向工坊方向,他需要和徐三、劉明德具體敲定擴建和增產的計劃。
時間,不等人。
而就在沈言積極備戰的同一時間,北境主城,靖遠侯府的書房內,氣氛同樣凝重。
靖遠侯趙擎川看著手中暗探剛剛送來的密報,眉頭緊鎖。
密報上詳細記錄了近日主城內關於鷹揚營和沈言的種種流言,以及兵部侍郎孫惟清即將抵達的訊息。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趙擎川長嘆一聲,將密報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他目光深邃,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他當然知道這些流言來自何處,也清楚孫惟清此來的目的。
朝中有些人,是迫不及待地想借題發揮,打壓他北境軍的勢頭了。
“沈言這小子……倒是沉得住氣。”
趙擎川回想起沈言近日的表現,以及剛剛收到的、關於烈酒成功售出的訊息,嘴角不由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
這小子,總能給他帶來“驚喜”,但也總能把天捅個窟窿。
“傳令下去。”
趙擎川對肅立一旁的親信將領吩咐道。
“侯府上下,謹言慎行。沒有本侯命令,任何人不得與非府內人員議論鷹揚營及沈言之事。另外,派人盯著點那幾個最近跳得比較歡的……老人,看看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是,侯爺!”
趙擎川走到案前,鋪開信紙,他需要給朝中的幾位盟友寫幾封信,提前做些鋪墊。
沈言是他看好的人,鷹揚營是北境未來的希望,絕不能輕易折損在這場風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