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北境主城一片死寂。
釀酒工坊的廢墟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匍匐在黑暗中。
外圍巡邏計程車兵腳步聲沉重,火把的光暈在寒風中搖曳,映著一張張強打精神卻難掩惶惑的臉。
主將垂危的訊息,像瘟疫一樣抽走了不少精氣神。
就在這看似森嚴的戒備下,幾條黑影藉著斷牆和未散盡的煙塵掩護,如同鬼魅般滑入了工坊核心區。
他們對明暗哨的位置和巡邏間隙瞭如指掌,動作快得只剩下一抹殘影。
為首的是“獵影”小組頭目,代號“黑影”。
他打了個手勢,四名手下無聲散開,撲向不同目標:
沈言的臨時書房、核心操作間、徐三和劉明德的值房。
黑影自己則閃向那間最重要的書房。
門鎖在他手中細鐵絲下形同虛設。
書房內一片狼藉,是白日救火留下的痕跡。
黑影眼神銳利,快速搜尋著任何可能的暗格或異常痕跡。
他不指望找到完整圖紙,但要找核心技術存放點的蛛絲馬跡。
幾乎同時,王小石正趴在一處斷牆後,全身覆蓋著焦黑偽裝,呼吸壓得極低。
透過李狗兒特製的窺鏡,他將幾個黑影的行動看得一清二楚。
他對著衣領下的銅管,用氣音急報:“五人入網,分頭動了。按計劃,放他們搜,盯死!”
遠處廢棄閣樓裡,沈言和李巖隱在窗後。
聽到王小石傳來的訊息,沈言嘴角勾起冷意:
“魚進網了,比想像的還要著急。告訴弟兄,沉住氣,讓他們搜個夠。”
“明白。”
李巖低應,訊號悄然傳出。
緊張感在寂靜中蔓延。
每一個潛入者的動作,都被暗處無數雙眼睛死死盯住。
操作間的黑衣人仔細刮取裝置內壁的沉澱物;
值房的那個快速翻檢著徐三散落的雜物;
黑影則在書房裡耐心敲打每一寸牆壁和地板。
突然,黑影的手在牆角一個破木箱底停住,敲擊聲有異常!
他眼中精光一閃,小心撬開夾層。
裡面油布包裹的紙卷赫然出現在面前!
輕輕展開一角,藉著微弱的光線,複雜的器械圖和陌生術語讓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是連弩核心部件圖!
他強壓內心的狂喜,迅速將圖紙塞入懷中,將盒子恢復原狀。
幾乎同時,操作間方向傳來模仿鳥鳴的暗號——那邊也有發現!
“得手,撤!”
黑影低喝一聲,幾人瞬間匯合,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魚銜餌了,向南去了。”
王小石的聲音透過銅管傳來,帶著壓抑的興奮。
“別跟太緊,確定大致方向就行。”
沈言冷靜下令,眼中寒光閃爍。
“玄鷂生性多疑,跟緊了反會打掃驚蛇。接下來,就看他們怎麼吞這釣鉤了。”
李巖忍不住問:“郎將,那餌……”
“足夠真實,也足夠毒。”
沈言冷笑,“真到讓他們相信能憑此翻身,毒到……只要他們敢用,就必死無疑。”
夜色更深,工坊重歸死寂,但空氣裡卻瀰漫著比之前更濃的火藥味。
網已撒下,鉤已入喉,就看獵物何時掙扎了。
“主人,‘獵影’得手了!”
一名暗探幾乎是竄進密室,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將油布包裹的圖紙雙手奉上。
此人是玄鷂手下負責傳遞重要情報的核心人員之一。
玄鷂霍然轉身,一向平靜無波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波動。
他接過圖紙,快步走到燈下,展開。
粗糙的紙張上,線條精準,結構詭異,標註的術語聞所未聞,幾個關鍵部位的分解圖更是精巧得超乎想象。
尤其是那獨特的箭匣設計和聯動機關,與他之前費盡心機搞到的零星資訊碎片隱隱吻合。
“這……這真是……”
暗探呼吸急促。
玄鷂手指拂過圖紙上“淬火臨界”、“扭力簧片”等字樣,眼中閃過貪婪與疑慮交織著:
“圖紙工藝不像偽造,結構也遠超尋常弩箭……但沈言……會如此輕易讓我得手?”
“可‘獵影’回報,工坊守衛外緊內松,士兵士氣低落,找到圖紙的過程雖謹慎,卻並無阻礙,像是……像是沈言猝然‘身亡’,來不及妥善藏匿或銷燬!”
暗探急聲道,“而且,操作間那邊也找到了疑似高度提純酒精的殘渣和部分器皿連線記錄!”
玄鷂沉默片刻,眼中疑慮稍減,被巨大的誘惑壓倒:
“儘快臨摹副本!原件嚴密保管!令其他‘暗樁’不惜一切代價,核實圖紙關鍵部位可行性!尤其是箭匣連發機制和簧片力道!”
“是!”
暗探領命,又道:“那蘇清月和王小石那邊……”
“繼續盯死!”
玄鷂語氣森然,“尤其是蘇清月!沈言若真留有後手,必在她身上!一旦她有轉移秘檔或接觸核心的跡象……立即回報!必要時,可採取非常手段!”
“明白!”
暗探眼中兇光一閃,躬身退下。
玄鷂獨自凝檢視紙,心跳加速。
若此物為真,獻給狼主……但沈言的“死”,真的這麼簡單嗎?
一絲不安掠過心頭,卻很快被對功勳的渴望壓下。
風險越大,收益越大!
“郎將,玄鷂的人帶著圖紙回了城南方向,進了‘永豐’糧棧後院。”
李巖收到暗哨回報,立刻稟報。
“永豐糧棧……果然是他們慣用的窩點。”
沈言眼神銳利,“餌已吞下,接下來他們會瘋狂驗證真偽。通知我們的人,對糧棧只遠觀,不靠近,記錄所有進出人員即可。重點是蘇清月和王小石那邊的安全!”
“是!已加派了雙倍好手,十二時辰輪值,絕不出紕漏!”
沈言點頭,走到窗邊,望著城南方向,喃喃道:
“玄鷂生性多疑,驗貨需要時間,也需要場地和人手。等他確信圖紙為真,準備依樣仿製或大規模行動時,就是他人贓並獲之日!”
他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輕鬆:
“告訴弟兄們,最後關頭,最易出事。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誰掉了鏈子,軍法從事!”
“是!”
李巖凜然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