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過”,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連暴怒的脫裡不花也暫時壓下了火氣,瞪著眼看他。
“不過,”蕭璨緩緩伸出右手,張開五指,“此弩雖利,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或者說,限制。”
“其核心擊發機關,結構極其精密複雜,對材料和工匠技藝要求極高,極難大規模仿製,更難以……批次生產!”
他晃了晃張開的手掌:
“據我得到的最確切情報,目前整個大雍北境,裝備此弩的數量,絕不會超過這個數——五千具!”
“而且,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大幅增加!”
“五千具?”
眾人一愣,開始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才五千?”
“聽起來也不少啊……”
“分攤到整個北境防線,那就不算多了!”
“如果只有五千,那確實不像之前想的那麼可怕……”
脫裡不花忍不住追問道:
“蕭璨!你此話當真?真的只有五千?不能再多了?”
他的語氣雖然還是衝,但已經帶上了求證的意思。
如果只有五千,那威脅等級就大大下降了,畢竟北境防線漫長,五千具弩分散開來,形成不了絕對的壓制力。
蕭璨鄭重地點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千真萬確!核心部件良品率極低,產能有限。目前這五千具,恐怕已是傾盡整個北境之力,短時間內能拿出的全部家當!”
“而且,主要集中配備在靖遠侯趙擎川的親信精銳手中。”
這個訊息,讓王庭內的氣氛瞬間為之一變!
剛才還覺得大難臨頭的一些人,頓時鬆了一口氣,甚至有些人眼中又重新冒出了躍躍欲試的光芒。
如果只有五千,那就有辦法對付了!
集中兵力,避開其鋒芒,或者用計消耗其箭矢……
看著眾人神色的變化,蕭璨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丟擲了第一個籌碼,緩解了他們的恐慌,現在,該丟擲真正能讓他們瘋狂的誘餌了。
他再次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烏維可汗臉上,聲音壓低:
“連弩之事,暫且如此。外臣此來,更重要的是……帶來另一個訊息。”
他停頓了一下,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才一字一頓地說道:
“據可靠密報,近期……我那位‘父皇’,大雍當今皇帝陛下,龍體……恐有鉅變。屆時,或將口不能言,手不能書,僵臥病榻。”
這話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聲的霹靂,瞬間劈中了王庭內的每一個人!
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蕭璨!
連剛才還怒氣衝衝的脫裡不花,也張大了嘴巴,忘了合上。
巴圖爾和蘇日格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大庸皇帝……要不行了?
還是以這種“口不能言、手不能書”的方式?
這……這簡直是天塌地陷的訊息!
而且,從蕭璨嘴裡說出來,結合他之前的言行,這“鉅變”是怎麼來的,在場的人精們,誰心裡不跟明鏡似的?
這小子……竟然真的敢……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下如此毒手?!
這也太狠毒了!
太滅絕人性了!
一時間,眾人看蕭璨的眼神,除了震驚,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忌憚和……一絲恐懼。
與這樣的人合作,簡直是與魔鬼同行!
蕭璨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尤其是他們眼中那抹恐懼,讓他心中產生一種扭曲的快意。
他需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他要讓這些人怕他,更要讓他們離不開他提供的“機會”!
他無視那些複雜的目光,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和陰狠:
“據預估,大約一個月左右,此事……便會按捺不住,傳遍大雍朝野!”
“屆時,京城必然震動,各地藩王、手握重兵的將領,誰會沒有點別的心思?朝政必將陷入混亂!”
他看向王座上的烏維可汗,聲音充滿了蠱惑力:
“可汗!諸位!這才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一旦訊息傳到北境和西南防區,軍心必然浮動,士氣必然低落!”
“那些當兵的,聽說皇帝倒了,朝廷亂了,誰還有心思拼命守關?”
“屆時,天鷹汗國大軍便可趁勢而起!以‘清君側、誅奸佞、扶保社稷’之名,堂堂正正出兵東進!”
“耿玉忠再能打,沒了穩定的後方,軍心渙散,他還能支撐多久?那五千連弩,怕是在還到不了西南防區。”
他描繪的景象,太具有誘惑力了!
一個內部混亂、群龍無首的大雍,一支士氣低落的邊防軍……這簡直是草原勇士們夢寐以求的南下機會!
王庭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王座上的烏維可汗。
烏維可汗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放在漢白玉扶手上的手掌,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內心深處,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
激動、狂喜、還有一絲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狠辣手段的凜然,交織在一起!
但他畢竟是雄主,瞬間就壓下了所有的情緒外露,臉上依舊是一片深沉的平靜,只有那雙銳利的眼睛,閃爍著懾人的精光。
他緊緊盯著蕭璨,彷彿要看穿他靈魂深處。
良久,烏維可汗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蕭殿下,你……確定嗎?”
蕭璨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重重地點了點頭:“外臣,以性命擔保!”
烏維可汗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終於下達了命令:
“傳令!各部族,即日起,加緊備戰!囤積糧草,厲兵秣馬!沒有本汗命令,不得妄動,但需時刻準備!”
“巴圖爾葉護,蘇日格葉護,加緊探查連弩虛實,研習應對之策!”
“今日殿內所言,乃最高機密!若有半分洩露,誅全族!”
“臣等遵命!”
眾將轟然應諾,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和殺伐之氣!
烏維可汗最後看向蕭璨,目光復雜:“蕭殿下,你先回去休息吧。此事,本汗……自有決斷。”
蕭璨知道,魚兒已經上鉤了。
他躬身一禮:“外臣告退。”
轉身,在無數道意味難明的目光注視下,從容地退出了王庭。
他走後,王庭內再次爆發出激烈的議論,但主題已經完全變了,從恐懼和質疑,變成了如何利用這“天賜良機”!
只有巴圖爾和蘇日格等少數幾人,在興奮之餘,眼底深處還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與蕭璨這樣的毒蛇合作,真的能帶來榮耀,而不是……毀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