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的下午,沈言正在鷹揚營的郎將大帳裡,對著一張剛繪製好的新型訓練場草圖皺眉頭。
這十天,他忙得腳不沾地,既要盯著八百新兵的操練。
又要和李狗兒琢磨“護身甲”的樣品試製。
還得抽空規劃後續的釀酒事宜,整個人熬得眼裡都有了血絲。
“報告!”
帳外傳來親兵的聲音。
“進。”
沈言頭也沒抬。
親兵掀簾進來:“郎將,蘇小姐在外求見,說是有要事。”
蘇小姐?蘇清月?
沈言立刻抬起頭,放下了手中的炭筆。
他心頭一動,隱約猜到了甚麼。
“快請!”
他邊說邊站起身,順手理了理有些皺的衣袍。
帳簾再次掀開,蘇清月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騎裝,外罩月白色狐裘斗篷,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絲趕路後的微紅,眼神清亮,但細看之下,似乎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急切。
“沈公子。”
蘇清月微微福了一禮。
“蘇小姐不必多禮,快請坐。”
沈言招呼她坐下,親自給她倒了碗溫水,“看你神色,是有甚麼訊息?”
他心裡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生怕聽到甚麼壞訊息。
蘇清月接過水碗,卻沒有喝,直接看著沈言,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
“酒到了。”
短短三個字,如同仙樂,瞬間在沈言耳邊炸開!
“甚麼?!到了?!”
沈言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剛才的疲憊一掃而空,整個人像被注入了強心劑,臉上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真的?有多少?在哪裡?”
他連珠炮似的發問,聲音都因為激動提高了八度。
看到沈言如此失態的反應,蘇清月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肯定地點點頭:
“嗯,到了。第一批,五千斤東黎國的‘玉冰燒’,已經秘密運抵城外我們安排的一處隱蔽倉庫。因為資金和運輸所限,目前只有這些。”
“五千斤?!玉冰燒?”
沈言重複著這個數字和酒名,心臟砰砰狂跳!
五千斤!
這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原本以為能弄到一千斤就謝天謝地了!
而且“玉冰燒”聽名字就是好酒,度數應該不低,正合適提純!
他興奮得在原地轉了個圈,搓著手,激動地計算著:
“五千斤!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按市面上一斤好酒三兩銀子算,這就是一萬五千兩銀子啊!”
“蘇小姐,你……你這可是幫了我天大的忙了!”
他實在是太高興了,一種巨大的壓力和期待得到釋放的狂喜衝昏了頭腦。
他下意識地一步跨到蘇清月面前,想也沒想,一伸手,就緊緊握住了蘇清月放在膝上的雙手!
“太好了!清月!真是……真是太謝謝你了!”
他握著那雙微涼而柔軟的手,用力晃了晃,語氣充滿了真摯的感激,完全沒注意到這個舉動在這個時代有多麼逾矩。
蘇清月完全沒料到沈言會有如此舉動!
雙手被握住的一剎那,她整個人如遭電擊,渾身猛地一僵!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轟”地一下從被握住的手掌直衝頭頂,讓她瞬間耳根通紅,臉頰像著了火一樣燒起來!
她本能地就想把手抽回來,身子下意識地往後縮,嘴裡發出極輕的一聲驚呼:“呀!”
可她一縮,沈言卻因為激動還沒反應過來,依然握著沒放。
這一縮一握之間,兩人距離極近,蘇清月甚至能聞到沈言身上那股混合著汗味、墨味和淡淡青草氣息的男子氣息。
這讓她心跳得更快了,幾乎要蹦出嗓子眼,腦袋裡一片空白。
只剩下手背上那灼熱的觸感和眼前沈言放大的、充滿喜悅的臉龐。
她羞得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沈言,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蝴蝶翅膀一樣劇烈顫抖著。
沈言這時才猛然驚醒!
手中溫軟細膩的觸感和蘇清月劇烈的反應,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
他居然唐突地抓住了人家未出閣千金的手!
這可是大忌!
“啊!對、對不起!”
沈言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了手,觸電般向後跳開一步,整張臉也瞬間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子。
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舌頭像打了結:
“我、我……那個……蘇、蘇小姐,實在對不住!”
“我、我剛才太激動了!一時失態!絕非有意冒犯!你、你別誤會!”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心裡把自己罵了一萬遍。
怎麼就這麼衝動呢!
這下完了,肯定被當成登徒子了!
蘇清月飛快地將手收回到袖子裡,緊緊攥著,指尖還在發麻。
她低著頭,聽著沈言結結巴巴、充滿懊悔的解釋,原本的羞窘竟然奇異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好笑?
她悄悄抬眸,飛快地瞥了一眼對面那個平日沉穩冷靜、此刻卻像個做錯事大男孩般慌亂的沈郎將。
心頭那頭小鹿雖然還在亂撞,但似乎……沒那麼疏遠了。
“沒、沒甚麼。”
她聲如蚊蚋,幾乎聽不見,但總算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尷尬,“沈公子……也是因為大事有望,心中喜悅,清月……理解的。”
說完,她又飛快地低下了頭,感覺臉上的熱度剛退下去一點,又燒了起來。
天啊,她剛才說了甚麼?理解的?
這……這會不會讓他覺得……
聽到蘇清月說“理解”,沈言簡直如蒙大赦,大大鬆了口氣,但尷尬勁兒還沒完全過去。
他撓了撓頭,強行轉移話題,聲音還帶著點不自然的僵硬:
“那個……酒、酒在哪裡?我們……我們去看看?”
“好、好的。”
蘇清月也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讓她心跳失速的大帳。
兩人前一後走出大帳,沈言刻意放慢了腳步,與蘇清月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
蘇清月跟在後面,看著沈言略顯僵硬的背影,感受著胸腔裡依舊急促的心跳,一種從未有過的、酥酥麻麻的異樣感覺,悄悄在心底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