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剛才聽到公主被劫時還要安靜!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震驚、疑惑、難以置信,甚至……有一絲莫名的恐懼!
四皇子?蕭景明?他不是早就在前太子逼宮前被人害死了嗎?
怎麼……怎麼會在北境顯靈了?!
還金光沖天?白衣人影?
這……這怎麼可能?!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壓抑的竊竊私語:
“四殿下……顯靈了?”
“北麓山……那是衣冠冢啊……”
“金光?人影?這……太玄乎了吧?”
“不少官兵都看到了?還聽到了聲音?這……”
有些人開始使勁搖頭,覺得這絕對是訛傳,或者是有人故弄玄虛。
四皇子已死,這是鐵一般的事實!怎麼可能顯靈?
但軍報上白紙黑字寫著“眾多官兵親眼目睹”,這又讓人不得不心生疑竇。
如果只是一個人兩個人看見,還能說是眼花,但成百上千計程車兵都看見了?
這就有點邪門了!
老皇帝坐在龍椅上,手指死死摳著扶手,臉色變幻不定。
這個訊息,比公主被劫更讓他心驚!
景明……那個孩子……那個他幾乎快要遺忘、甚至刻意不去想起的兒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老天爺在警告朕?
還是……有宵小之輩,在借一個死人的名頭興風作浪?
一股強烈的不安,像條冰冷的毒蛇,猛地纏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夠了!”
龍椅上猛地一聲喝斥,像塊冰坨子砸下來,瞬間壓住了底下亂嗡嗡的議論。
老皇帝蕭衍臉色鐵青,胸口那股火蹭蹭往上冒,喉嚨裡的咳意一陣陣湧上來,又被他死死嚥了回去。
他掃視著下面一個個恨不得把腦袋縮排朝服裡的眾臣,心裡又涼又怒:平時爭權奪利一個比一個能耐,真到了要拿主意的時候,全成了鋸嘴葫蘆!
“吵!就知道吵!吵能吵退雪狼國的鐵騎嗎?啊?”
他聲音沙啞,帶著疲憊和壓抑的怒火,“公主丟了,北境告急!都說說,現在該怎麼應對?兀赤那條老狼,肯定會報復!拿個章程出來!”
大殿裡頓時鴉雀無聲,只剩下炭火偶爾噼啪一下。
大臣們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各有盤算:
禮部老臣李尚書想著:這……這仗怎麼打?
天寒地凍的,糧草都不濟!
萬一說錯了,豈不是引火燒身?
還是讓別人先出頭吧……
這邊兵部侍郎張大人,也是內心暗歎一聲:趙擎川這次確實捅了大簍子!
可眼下換將?誰敢去接那個爛攤子?唉,多說多錯,不如沉默。
太子黨羽李御史可不這麼想:這是一個機會!正好藉機打壓趙擎川,削弱他在北境的影響力!
不過……這話得讓別人先說,我不能當這個出頭鳥……
沉寂得讓人心慌。
終於,禮部那個鬚髮皆白的老尚書顫巍巍出列,說了些“遣使申飭”、“彰顯國威”的虛話,聽得老皇帝直接閉上了眼,心裡一陣厭煩:迂腐!人都搶跑了,申飭有個屁用!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定格在站在前排、臉色有些發白的太子蕭煜身上。
煜兒……朕這個兒子,太平日子過慣了,終究是缺了歷練。
也罷,趁此機會,看看他有多少斤兩。
“太子。”
老皇帝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來說說,有何見解?”
蕭煜心裡“咯噔”一下,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完了!父皇怎麼偏偏點我?!
北境……我連地圖都沒看全乎,哪懂甚麼軍務?!
他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背上,尤其是那幾個兄弟黨羽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意味。
不能說不知道!絕對不能說!
說了我這個太子就成了笑話!
他硬著頭皮出列,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想太傅講過的兵書,搜腸刮肚地拼湊:
“回父皇,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應火速從周邊州府調集糧草,增援北境!”
心裡卻在打鼓:調糧?這冰天雪地怎麼調?管他呢,先說了再說!
“命靖遠侯謹守關隘,深溝高壘,避其鋒芒……”
糟了!“避其鋒芒”是不是顯得太軟了?
“待我軍糧草充足、援軍抵達,再尋機與敵決戰!同時……應嚴查境內,肅清內奸,以防再生變故!”
總算說完了……應該……沒甚麼大錯吧?
他說得磕磕絆絆,聲音都有些發虛。
這些話聽起來四平八穩,但在場的明眼人都知道,全是些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空話,尤其是“避其鋒芒”在需要強硬表態的時刻,更透著一絲怯懦和無力。
老皇帝聽完,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像兩口深井,看不出是讚許還是失望。
唉……果然如此。
中規中矩,毫無銳氣,更無應對危局的急智。
守成或可,開拓不足啊……他心裡嘆了口氣,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既有對兒子不成器的失望,也有一絲身為人父的無奈。
蕭煜被看得心裡發毛,手腳冰涼,站在那裡進退不得。
父皇這是甚麼意思?
不滿意?還是……我說錯甚麼了?
他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老皇帝的目光終於移開了,落在了武將班列首位那位一直閉目養神、彷彿與周遭喧囂隔絕的老者——安國公蘇擎天身上。
蘇愛卿……如今,怕是隻有你這老將,能拿出點實實在在的東西了。
“安國公。”
老皇帝的聲音緩和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倚重,“北境局勢,你最為熟悉。以你之見,該如何應對?”
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去。
安國公蘇擎天聞聲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彷彿一頭假寐的雄獅甦醒。
他穩步出列,身姿依舊挺拔如松,抱拳沉聲道:
“陛下,老臣以為,太子殿下所言固守待援、清查內患,乃老成持重之基。然……”
太子還是太嫩,話說得漂亮,但不頂用。
陛下這是要我補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