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國中軍大帳內,剛剛經歷過慘敗彙報的低迷氣氛還未完全散去,但此刻卻又被一種肅殺之氣所取代。
國師兀赤高踞帥位,下方黑壓壓站滿了聞訊趕來的各級將領,粗粗一看,不下二三十人。
這些才是目前雪狼國大軍真正的主力戰將,與剛才那些殘兵敗將不同,他們麾下的部隊建制相對完整,殺氣騰騰。
兀赤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將眾人或憤怒、或凝重、或躍躍欲試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因巨大損失帶來的刺痛和因那詭異連弩帶來的陰霾。
“都到齊了?”
兀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般的硬度,清晰地傳遍大帳。
“回國師,各部主將均已到齊!”親衛隊長浩特朗聲回應。
“好!”
兀赤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巨大的力量讓案几上的令箭筒都跳了一下。
他目光灼灼,逼視著眾將:
“諸位!告訴我!我雪狼國的公主,金枝玉葉,在北雍賊子手中受盡屈辱,如今雖被救回,但腿上箭傷猶在,心中鬱結難平!這筆賬,該怎麼算?!”
他聲如雷霆,帶著滔天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質問!
帳內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殺——!”
“血債血償!”
“踏平北雍!為公主雪恥!”
兀赤抬手,壓下震天的吼聲,繼續厲聲道:“再告訴我!我蒼狼衛、山鬼、禿鷲營的勇士們,多少好兒郎,血灑北雍土地,屍骨難還!他們的冤魂,還在烏鴉嶺上看著我們!這筆血仇,該怎麼報?!”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殺光他們!為弟兄們報仇!”
將領們的眼睛都紅了,揮舞著拳頭,戰意被徹底點燃!
之前的挫敗感,此刻化作了更強烈的復仇慾望!
兀赤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重重一點頭,聲音斬釘截鐵:“沒錯!血債,必須用血來償!我雪狼國的狼旗,絕不能蒙塵!我狼主的臉面,絕不能丟!就這樣灰溜溜地撤軍?我兀赤丟不起這個人!在座的諸位,你們丟得起嗎?!”
“不能!不能!不能!”
眾將齊聲咆哮,聲浪幾乎要掀翻帳頂!
“好!”
兀赤眼中寒光爆射,“既然不能撤,那就在撤軍之前,給我狠狠地咬下北雍一塊肉來!打斷他們的脊樑骨!讓他們知道,招惹我雪狼國的下場!”
他大步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拿起長鞭。
這一次,他展現出了一位統帥二十萬大軍的主帥應有的宏觀佈局。
“此戰關鍵在於‘虛實結合,主次分明’!”
鞭梢首先重重敲在血刃關正面的廣闊地帶。
“莫日根!”
“末將在!”
“命你統率十萬大軍,明日拂曉,大張旗鼓,列陣於血刃關前!給本師造出泰山壓頂之勢!擂鼓吶喊,箭矢覆蓋,日夜不停地佯攻!你的任務,就是把趙擎川的主力牢牢釘在關牆上,讓他不敢絲毫分兵!要讓北雍軍覺得,我軍主力盡在於此,決一死戰!”
“末將遵命!定讓北雍崽子肝膽俱裂!”
莫日根亢奮領命。
以十萬大軍壓境,這是絕對的主攻聲勢。
緊接著,鞭梢移向血刃關西面的鎮北雄關。
“阿爾斯楞!”
“末將在!”
“命你統兵八萬,進逼鎮北雄關!不必強攻,但要擺出圍攻姿態,牢牢牽制住關內守軍!絕不能讓他們有一兵一卒東援血刃關!若鎮北關守軍膽敢出關,就給本師狠狠地打回去!”
“得令!”
阿爾斯楞沉聲應諾。
八萬人馬足以形成強大的威懾。
佈置完兩個主要方向的正面牽制,兀赤的鞭梢終於精準地點在了此戰真正的要害——鷹嘴崖!
“正面強壓,側翼牽制,皆為虛招!真正的殺招,在這裡——鷹嘴崖!”
兀赤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眾將,最終定格在萬夫長巴特爾身上。
“巴特爾!”
“末將在!”
“命你精選麾下最精銳的兩千蒼狼衛,配雙馬,輕裝簡從,連夜出發,迂迴至鷹嘴崖側後!此地險要,北雍守軍必然不多,但必有埋伏!”
“你的任務,是像最狡猾的頭狼,悄無聲息地摸上去,探明虛實!”
“若有機可乘,就給老子狠狠地撕開這道口子,直插血刃關最柔軟的側腹!若敵有備,就釘在那裡,攪他個天翻地覆!”
“末將明白!定像尖刀一樣插進去!”巴特爾眼中兇光閃爍。
“此外,”兀赤繼續點將,“莽古爾!命你率五千精銳,襲擾其糧道,打擊零星部隊,迷惑敵軍!”
一道道命令接連下達,一個以八萬大軍正面強壓、八萬大軍側翼牽制、真正殺招在於精銳奇襲鷹嘴崖的宏大作戰計劃清晰地展現在眾將面前。
兀赤將二十萬大軍運用得虛實難辨,既展現了強大的壓力,又隱藏著致命的匕首。
眾將領命,帳內殺氣瀰漫。
兀赤最後環視全場,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諸位,我軍糧草僅夠半月!此戰,關乎國體軍威!只許勝,不許敗!各部需緊密配合,依令而行!誰若畏戰或貽誤戰機,軍法無情!”
“謹遵國師號令!誓死殺敵!”眾將怒吼。
“散帳!”
眾將轟然應諾,匆匆離去。
兀赤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死死釘在“鷹嘴崖”上。
趙擎川……我二十萬大軍的最後一擊,看你們如何抵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