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看向莽古爾,又看看臉色凝重的巴特爾,心裡直犯嘀咕:“啥玩意兒怪弩?能有多厲害?還能把巴特爾和莽古爾這種殺才嚇成這樣?”
兀赤看著手下將領們茫然又帶著點不以為然的表情,心裡明白,空口無憑,必須讓他們親眼見識一下。
他緩緩坐回帥椅,手指用力揉著刺痛的太陽穴。
必須冷靜!
損失已經造成,現在最重要的是下一步!
絕不能就這樣灰溜溜地撤軍!
必須在撤退前,狠狠地咬北雍一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圖上的“血刃關”,眼神變得無比陰鷙和決絕。
他抬起頭,見眾人的注意力都被“怪弩”吸引了,便對莽古爾下令:“莽古爾,裝上箭,去外面演武場,給諸位將領演示一遍。”
“是!國師!”
眾將領都好奇地圍了上來,打量著這玩意兒。
確實和常見的弓弩不太一樣,多了個木製的箭匣和幾個看起來挺精巧的機括。
來到帳外空曠的演武場,莽古爾在幾個士兵的幫助下,笨手笨腳地開始裝填箭矢——這是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北雍制式弩箭。
他顯然不太熟練,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咔噠一聲把壓滿十支箭的箭匣裝好,然後費力地用腳踩著前端的鐵環,雙手吭哧吭哧地把弦拉滿,掛上了機括。
眾人看著他這費勁的樣子,又看看前方僅僅十步開外(約十五米)立著的幾個稻草人靶子,心裡更是嘀咕開了:
“就這麼近?還沒咱們騎弓射得遠呢!”
“裝填這麼麻煩?戰場上哪有這功夫?”
“一次裝十支?吹呢吧?能射出去幾支就不錯了……”
“這玩意能有多大威力?嚇唬人吧?”
就連重傷的蘇赫,也勉強抬眼看著,眼神裡帶著懷疑。
莽古爾可不管別人怎麼想,他端起沉甸甸的連弩,瞄準了正前方的稻草人,深吸一口氣,猛地扣動了懸刀(扳機)!
嘣!嗖——!
第一支弩箭疾射而出,噗地一聲,穩穩釘在了稻草人的胸口位置,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嗯,還行,挺準。”
有人小聲評價,但語氣平淡,這威力還在理解範圍內。
然而,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嘣!嗖——!
第二支箭緊接著就射了出去!幾乎沒有任何間隔!
嘣嘣嘣!嗖嗖嗖——!
緊接著是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機括震動聲和箭矢破空聲急促地連成一片!
根本不像弓箭需要拉弦搭箭,也不像普通弩需要重新裝填,這怪弩就像是被開啟了閘門的洪水,弩箭一支接一支地瘋狂噴射而出!
莽古爾根本不需要任何多餘動作,只是穩穩地端著弩,手指死死扣著懸刀不放!
在兩個呼吸都不到的極短時間內!
十支弩箭!全部射完!
咄咄咄咄……!
一陣密集的箭矢釘入草垛的沉悶響聲過後,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的箭靶。
正中央的那個稻草人,胸口和腹部密密麻麻地釘著足足六支弩箭!
幾乎被射爛了!
而另外四支箭,因為莽古爾操控不穩和連弩巨大的後坐力,竟然偏射到了旁邊兩個稻草人身上,也深深紮了進去!
十步距離,轉瞬之間,十矢連發!覆蓋了三個目標!
這……這……
剛才還心存疑慮的將領們,此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巴骨直衝天靈蓋!
頭皮陣陣發麻!
赤那倒吸一口涼氣,看著那被射成刺蝟的稻草人,彷彿看到了自己部下在密集箭雨下成片倒下的場景。
莫日根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他終於明白自己那些衝鋒的騎兵是怎麼沒的了!
連奄奄一息的蘇赫,眼中都爆發出駭然的光芒。
巴特爾和莽古爾對視一眼,臉上滿是“你看我沒騙你們吧”的後怕和凝重。
射程是近,裝填是慢,但架不住它一次效能射出這麼多箭啊!
這要是成百上千具這樣的怪弩組成箭陣,在近距離來上這麼一輪……那畫面,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兀赤將手下眾將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緩緩站起身,聲音冰冷徹骨,打破了死寂: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北雍有了此等利器,我軍若再不知變通,莽撞衝鋒,只會死得更慘!”
看著眾人驚魂未定又充滿憂慮的眼神,他話鋒一轉:“也不必過於長他人志氣。此弩雖然犀利,卻也並非無解,其射程短、裝填慢便是致命弱點。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刻意放緩了語速,丟擲一個訊息:“此戰,我軍雖損失慘重,但也並非全無收穫。我們……共繳獲了兩具此種怪弩。”
這話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一顆石子,將領們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紛紛抬起頭,尤其是巴特爾和莽古爾,他們親身經歷過這玩意兒的厲害,更知道其價值。
兀赤很滿意這個效果,繼續道:“其中一具,本師已命人加急送往後方,交予最好的鑄造大師拆卸研習,責令其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要將其仿製出來!”
帳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興奮低譁!
眾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若能仿製成功……我軍也將擁有如此殺器!”
“到那時,我看北雍還憑甚麼囂張!”
“若是能大規模裝備……我狼國軍力必將大增!踏平北境指日可待!”
幾個將領臉上露出狂熱和期待,彷彿已經看到成千上萬雪狼勇士手持連弩、箭雨淹沒北雍關隘的場景。
兀赤將眾人的興奮看在眼裡,卻適時地潑了一盆冷水,他聲音一沉:“不過——”
這個“不過”,像一記重錘,敲碎了剛剛升騰起的狂熱氣泡,讓眾人從興奮的想象中驟然驚醒,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臉上。
“據鑄造大師初步查驗回報,”兀赤的眉頭微微皺起,帶著一絲凝重和無奈,“此弩構造精巧,大多部件仿製不難,但……其核心的擊發與連續供箭的機關,結構極其複雜精巧,所用材質與處理工藝也非同一般。大師言道,此乃巧奪天工之作,核心之秘,絕非朝夕之間可以勘破。目前……尚無頭緒。”
帳內剛剛火熱起來的氣氛,瞬間又降回了冰點。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眾人面面相覷,剛剛燃起的火焰被現實澆滅,心情如同坐了一場過山車。
原來,這厲害的傢伙,不是想造就能造出來的。
兀赤將眾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需要給手下希望,但不能是虛幻的泡沫。
他重重一拍案几,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所以!在咱們自己能造出這玩意之前,都給我把皮繃緊了!好好想想,怎麼對付北雍的連弩!怎麼用我們現有的刀箭,去砍下他們的腦袋!都回去吧!好好養傷!後面的戰鬥還需要你們!”
“是!國師!”
眾將凜然,齊聲應諾,這次的聲音裡,少了幾分慌亂,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清醒和決心。
他們行禮後,再次默然退下,但每個人的腳步都沉重了許多,腦子裡都在瘋狂思索著應對之策。
兀赤獨自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血刃關方向,手指緊緊攥在一起。
北雍的這把新刀,必須想辦法折斷!
否則,後患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