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國中軍大帳,金頂之下,氣氛凝重。
國師兀赤高踞主位,眉頭緊鎖,手中緊握著一封剛剛由心腹死士拼死送回的密信。
信上的內容,正是透過代號“玄鷂”的內線傳回的大雍北境最新、最核心的軍情。
帳下,分坐著雪狼國幾位手握重兵的萬夫長和部落首領,個個神情肅殺,目光灼灼地盯著兀赤。
兀赤緩緩放下密信,鷹隼般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沉而清晰:
“‘玄鷂’傳回訊息了。大雍北境的虛實,已基本摸清。”
帳內頓時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兀赤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北境地圖前:
“糧草囤積之地,主要有三處!”
他的手指首先重重地點在朔風城後方。
“其一,便是我們之前目標所在的隱谷!此地雖經上次挫敗,但大雍必會加緊修復和守衛,存糧應仍有不少,但戒備必然森嚴。”
他的手指繼而移向東北方向:
“其二,在霜葉城!此城位於鎮北關側後,乃北境東路糧秣中轉之地,存糧亦不容小覷。”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地圖上一個相對靠內、看似不那麼起眼的位置,語氣卻格外加重:
“而最重要的,是這裡——磐石鎮!”
他環視眾人,眼中閃過精光。
“此地雖非前線大城,但地處交通要衝,易守難攻,且靠近大雍內地糧道。據報,此地囤積的糧草,幾乎是隱谷和霜葉城的總和!更關鍵的是,此地守軍相對薄弱,且……有大量大雍平民聚居!”
“磐石鎮?”
一位滿臉虯髯的萬夫長疑惑道。
“國師,此地並非戰略要地,為何囤積如此多糧草?”
兀赤冷笑一聲:
“正因為其看似不起眼,才更安全!大雍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將最重要的糧倉放在我們意想不到的後方!而且,有平民在,他們投鼠忌器,防守反而可能露出破綻!”
他繼續指向兵力部署:
“再看大雍兵力!其精銳主要集中在兩處雄關:鎮北雄關以及西側的血刃關,兩關合計駐有精兵十萬,硬碰硬,難有勝算。”
“鐵方城、雲川城這等二線城池,亦各有兩萬守軍,互為犄角,不易速克。”
“而前線……”
兀赤的手指劃過朔風城和霜葉城。
“朔風城,守軍約五千;霜葉城,守軍約一萬。兵力相對空虛!”
最後,他沉聲道:
“至於阿茹娜公主……被關押在鎮北主城,守備森嚴,趙擎川眼皮底下,強攻救援,幾無可能。”
情報清晰,利弊分明。
帳內眾將頓時議論紛紛。
“國師!既然如此,還等甚麼?”
那位虯髯萬夫長猛地站起,聲如洪鐘。
“磐石鎮糧草最多,守備最弱!這正是天賜良機!給我一支精兵,繞開正面防線,奇襲磐石鎮!燒了他們的糧草,擄了他們的百姓!看那趙擎川還如何穩坐釣魚臺!”
“對!打磐石鎮!”
“燒了糧草,北境軍心自亂!”
幾位激進的將領紛紛附和,帳內瀰漫起一股求戰的狂熱。
但也有老成持重的將領提出異議:
“兀赤國師,奇襲磐石鎮固然是一步妙棋,但孤軍深入敵後,風險極大!一旦被截斷歸路,後果不堪設想!況且,公主殿下尚在敵手,若我方動作過大,恐危及殿下安全啊!”
兀赤抬手壓下議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他早已權衡利弊:
“諸位所言皆有道理。磐石鎮,確實是一塊肥肉,但也是一處險地。強攻不可取,但……若有一支奇兵,悄然滲透,並非沒有機會。”
他話鋒一轉,看向那位虯髯萬夫長:
“巴特爾萬夫長勇猛善戰,但奇襲需要的是隱秘和速度。此事,需從長計議,另選擅長山地奔襲、精於滲透的‘山鬼’部勇士執行更為妥當。”
他頓了頓,繼續道:
“當務之急,是雙管齊下!明面上,大軍依舊陳兵邊境,保持高壓態勢,甚至可故作姿態,在談判中稍作讓步,麻痺大雍,使其以為我們仍寄望於和談,放鬆警惕!”
“暗地裡!”
兀赤聲音轉厲:
“其一,加速‘雷霆’計劃的執行!精選‘蒼狼衛’與‘山鬼’部死士,不惜代價,尋找機會營救公主!”
“其二,秘密籌劃對磐石鎮的滲透與破壞方案!一旦‘雷霆’得手,或時機成熟,便立刻發動,斷其糧草,亂其後方!”
大帳內,牛油火把噼啪作響,映照著每一張肅殺的面孔。
國師兀赤佇立在巨大的北境地圖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帳下幾位心腹悍將,整個大帳落針可聞,唯有他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緩緩響起。
“諸位,”
兀赤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狼主的耐心已經耗盡。大雍以為握有公主,便可肆意勒索,殊不知,我雪狼國的尊嚴,從來不是靠祈求得來的!談判,到此為止。真正的較量,現在開始!”
他猛地轉身,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
“首要之務,是救出公主,並讓大雍前線不得安寧!”
兀赤的目光首先落在朔風城和鎮北關方向。
“此路由本國師親自佈局,分作兩把尖刀!”
他的視線投向一位眼神銳利如狼、身形精悍的將領:
“赤那!”
“末將在!”
千夫長赤那踏前一步,甲葉鏗鏘,聲音冷硬如鐵。
“你麾下的蒼狼衛,最擅潛行襲擾。本國師予你五百精銳,由你親自挑選,蒼狼衛與‘山鬼’部勇士混編。”
兀赤的手指劃過黑風崖。
“前隊一百人,由你副手巴圖率領,再走黑風崖!記住,你們的目標不是攻佔朔風城,而是像狼群騷擾羊群一樣!”
他的語氣帶著狠辣。
“若能找到機會,咬下他一塊肉,燒了他的糧草輜重,自然是大功一件!若王嵩那老小子防備嚴密,無從下口,那就在他城外四處點火,製造恐慌,虛張聲勢!務必讓他如芒在背,不敢輕易分兵支援他處!你的任務,就是纏住朔風城!明白嗎?”
赤那眼中兇光一閃,舔了舔嘴唇:
“國師放心!末將定讓那朔風城雞犬不寧,讓王嵩寢食難安!就像狼盯上了獵物,不撕下塊肉,也絕不讓它安生!”
“好!”
兀赤點頭,目光轉向另一位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將領。
“烏恩!”
山鬼部大首領烏恩微微躬身,聲音沙啞如同風吹過枯骨:
“烏恩聽令。”
“你的四百人,是真正的殺招!全部由你本部最頂尖的‘山鬼’和赤那撥給你的最精銳‘蒼狼衛’組成。”
兀赤的手指狠狠點向鎮北關。
“目標,鎮北主城!不惜一切代價,救回阿茹娜公主!‘玄鷂’已在城內,他會為你們指引方向,提供公主的準確關押點和守備虛實。記住,”
兀赤的聲音陡然變得極其嚴厲。
“公主的安危高於一切!行動務必隱秘、迅猛!得手後,按預定路線撤離,不可戀戰!若事有不諧……你知道該怎麼做,絕不能讓我公主殿下受辱!”
烏恩抬起頭,眼中是一片死寂的寒潭,沒有任何波瀾:
“烏恩明白。救不出公主,烏恩提頭來見。”
兀赤的手指猛地向西移動,落在血刃關側翼的廣袤區域。
“正面強攻,代價太大。我們要從他們的軟肋下手!”
他看向一位身材魁梧、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萬夫長。
“莫日根!”
“末將在!”
萬夫長莫日根聲如洪鐘,帶著迫不及待的戰意。
“莫日根,你勇猛善戰,尤擅長途奔襲。本國師會親率大軍,在血刃關和鎮北關外擺出決戰的架勢,擂鼓吶喊,把趙擎川的主力牢牢吸在正面!”
兀赤的眼中閃爍著狡詐的光芒。
“屆時,血刃關的側翼,就是他們最脆弱的地方!”
他重重一拍地圖上的磐石鎮:
“你帶一千精銳騎兵,一人雙馬,輕裝疾進,繞過血刃關的巡邏區域,像風一樣刮進大雍的肚子裡!最終目標,就是這裡——磐石鎮!據‘玄鷂’密報,此地囤積著北境近半的糧草,守軍卻不多,而且滿是毫無反抗之力的大雍平民!”
他的語氣充滿誘惑和殘忍。
“你的主要任務,是那九百人,由你親自帶領,想辦法混進去,或者找準弱點撕開口子,找到糧倉,給老子燒!狠狠地燒!把天都給我燒紅!若能趁亂擄些人質,製造更大的恐慌,更是大功一件!”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分出一百人,由你手下機靈的百夫長哈森帶領,順路襲擾霜葉城,同樣以放火製造混亂為主,讓大雍首尾難顧!”
莫日根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彷彿已經聞到血腥味:
“國師妙計!末將最喜歡幹這種掏心窩子的買賣!您就等著瞧好吧,定把那磐石鎮變成一片焦土,讓趙擎川哭都找不到調兒!”
最後,兀赤的目光投向地圖上那條極其險峻、標註著烏鴉嶺的路徑。
“最後一著棋,落在絕地之上。”
他看向一位沉默寡言站得挺直的將領。
“蘇赫!”
“末將在。”
禿鷲營統領蘇赫的聲音平穩而堅定。
“蘇赫,你的禿鷲營,常年與懸崖峭壁為伴,烏鴉嶺那樣的天險,對別人是絕路,對你們卻是坦途。”
兀赤的語氣帶著信任。
“本師予你三百敢死之士,都是攀巖越澗的好手。你們的任務不是進攻,是接應!是守住一條可能的生路!”
他指向烏鴉嶺:
“如果烏恩成功救出公主,他們很可能會選擇這條路突圍。你要提前秘密抵達指定位置,建立隱蔽的接應點。一旦發現公主蹤跡,哪怕用你和你三百兄弟的命去填,也要確保公主安全撤離!”
蘇赫沒有豪言壯語,只是重重抱拳,目光堅毅如磐石:
“蘇赫在,接應在。禿鷲營,誓死完成任務!”
分派完畢,兀赤深吸一口氣,目光緩緩掃過眾將,聲音陡然提升,如同戰鼓擂響:
“三路並進,虛實交錯!朔風擾其前,鎮北救其質,側翼焚其糧,絕嶺護其歸!此戰,關乎公主性命,亦關乎在座每一位的榮辱與功勳!狼主在看著我們,長生天在保佑我們!行動!”
“吼!為國效力!揚我國威!”
帳內眾將熱血沸騰,齊聲怒吼,殺氣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