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一聲威嚴的喝問:
“怎麼回事?!哪裡走水?!軍械有無大礙?!”
來人正是聞訊趕來的王校尉!
他身後跟著李隊正和幾名親兵。
王校尉面色嚴肅,目光如電,掃過一片狼藉但火勢已熄的工棚,最後定格在對峙的沈言和趙鐵柱身上。
李隊正一臉焦急,暗暗為沈言捏了把汗。
趙鐵柱一見王校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惡人先告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指著沈言,聲淚俱下地哭喊起來:
“校尉大人!您可要為我做主啊!沈言這小子,他……他監管不力,致使工棚走水,險些焚燬緊要軍械!小人發現火情,奮力帶人撲救,他非但不感激,反而血口噴人,誣陷小人和我這兄弟是縱火犯!他這是想找替罪羊,推卸責任啊校尉大人!”
他這一番顛倒黑白,說得是情真意切,把自己塑造成了救火功臣和被誣陷的受害者。
李隊正眉頭緊鎖,剛要開口替沈言分辨,王校尉卻抬手製止了他,目光冷冷地看向沈言:“沈言,你有甚麼話說?” 他對沈言有印象,畢竟剛立了功,但軍械失火非同小可,他必須公正處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言身上。
面對趙鐵柱的激烈指控和校尉的審視,沈言臉上不見絲毫慌亂。
他先是對王校尉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才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迎向趙鐵柱,語氣沉穩:
“校尉大人明鑑。火情初起時,卑職恰好因膠合劑用量問題,正向劉文書請示,並不在現場。”
他先撇清了自己“監管不力”的嫌疑,然後話鋒一轉,直指核心:
“然而,卑職返回時,火勢初起,位於工棚東南角堆放刨花廢料之處。而急需維修的盾牌,皆存放於工棚西北角工作區,相距甚遠,且有通道隔開。若非撲救及時,火勢蔓延尚需時間,軍械受損有限。此其一。”
“其二,”沈言目光銳利地看向那個癱軟在地的眼線。
“火起關鍵,在於一罐本應妥善保管的桐油,被此人‘失手’打翻在極易燃的刨花堆上,且幾乎同時起火。校尉大人可以查驗,桐油罐擺放位置與打翻位置,以及此人手上、鞋底沾染的新鮮油漬與灰燼,是否吻合?”
“其三,”沈言最後將目光投向臉色發白的趙鐵柱,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趙什長指控卑職誣陷。請問趙什長,你口口聲聲奮力救火,為何你衣衫整潔,鞋底乾淨,毫無救火痕跡?反而是在火起第一時間,不去指揮有效救火,卻急著高聲問責不在現場的卑職,口口聲聲‘延誤軍情’?這,是否有些……過於心急了?”
沈言這番回擊,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層層遞進。
先是擺出事實,再是指出關鍵疑點,最後直指趙鐵柱行為反常。
每一句都打在要害上,沒有激烈的爭吵,卻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趙鐵柱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冷汗直冒,只能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強詞奪理!你一派胡言!校尉大人,別聽他胡說!他……他這是狡辯!”
王校尉是何等人物,久經行伍,見慣了各種伎倆。
沈言冷靜的分析和趙鐵柱氣急敗壞的反應,高下立判。
他冷哼一聲,目光如刀般射向趙鐵柱:“趙鐵柱!本官問你,沈言所言,是否屬實?!那桐油是怎麼回事?!你為何衣衫如此整潔?!”
“我……我……”趙鐵柱支支吾吾,冷汗浸透了後背。
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真相幾乎昭然若揭,但並非所有人都有勇氣站出來。
就在這時,之前被沈言折服的一名年輕輔兵,名叫李狗兒,臉上掙扎了片刻,最終還是鼓起勇氣,猛地站出來跪倒在地,聲音因緊張而有些顫抖,卻異常清晰:
“校尉大人!小的可以作證!沈……沈哥說的都是實話!火起時,趙什長根本沒靠近火場,一直在喊沈哥的不是!是沈哥回來指揮我們剷土滅火的!”
李狗兒的出頭,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潭,激起了一圈漣漪,但並未立刻引起洶湧的附和。
人群中,那些平日受過趙鐵柱欺壓、或親眼目睹了真相的輔兵,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
有人眼神閃爍,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生怕被趙鐵柱或其背後的勢力盯上;
有人面露不忍,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化為一抹無奈的沉默,低下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他們不是不知道對錯,只是在這軍營底層摸爬滾打多年,深知“禍從口出”的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有一些早已麻木的老兵油子,事不關己地耷拉著眼皮,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只求快點結束,回去歇著。
這短暫的沉默,帶著一種沉重的壓力,壓在李狗兒和沈言的身上,也壓在王校尉和李隊正的心頭。
這就是軍營,甚至可以說是世間的常態——正義並非總能一呼百應。
然而,正義的火種一旦點燃,便不易熄滅。
短暫的寂靜後,另一個曾得到沈言幫助修好家傳腰刀的老兵,咬了咬牙,也邁出一步,躬身道:“校尉,狗兒娃說得沒錯,小的也看見了。是沈言穩住了場面。”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陸續又有兩三個受過沈言恩惠或純粹看不慣趙鐵柱平日作為的輔兵,低聲附和起來:
“是啊校尉大人……”
“沈哥指揮得當,火才沒燒起來……”
形勢瞬間逆轉!
王校尉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盯著癱軟在地的趙鐵柱和那個面如死灰的眼線,厲聲道:“來人!將趙鐵柱和這個狗才拿下!嚴加審問!竟敢在軍中蓄意破壞,誣陷同袍,簡直無法無天!”
趙鐵柱徹底癱軟在地,如同爛泥。
王校尉這才看向沈言,眼神中多了幾分欣賞和凝重:“沈言,你臨危不亂,處置得當,更難得心思縝密,辯駁有理有據。此次,你又立了一功!本官會如實上報。”
沈言躬身:“謝校尉明察。小的只是盡了本分。”
一場風波,以沈言的完勝告終。
經此一事,他在輔兵營中的威信徹底樹立,再無人敢輕易挑釁。